一定與你們同行

六月圍城,幾百萬人次的和平遊行,汗濕透了,聲喊啞了,撼不動跋扈專橫的政權。

成千上萬的評論和報導,涙流乾了,心破碎了,改不了僵化獨斷的制度
失去了的生命,也喚不醒麻木不仁的當權者,回應人民的訴求。

7.1衝擊,是在絕望下向專橫政權的最终抗議,用牢獄之苦換來的塗鴉,每一句、每一字都是對制度暴力的有力控訴;孩子們的哭訴,是用血淚、生命換來的話語權;確實沒有暴徒,只有暴政。

記得6.12 那天,去集會。人太多,留在添馬公園,剛在物資補給站旁,學生立即遞上口罩,說要好好保護自己。三時多,氣氛非常緊張,年輕人髙叫下面打仗了,烽火台傳來訊息,長雨傘、眼罩、生理鹽水,急救藥品....學生組成人鏈,傳送物資,眼前都是俊朗、善良、純真、心焦的年輕人,景象感人,我的眼淚卻不斷流,心很痛:「打什麼仗?全是去送打送死、止血止痛的保護性物品。單在公園邊站崗閒聊的一列警察,全身穿皮革,鑲滿金屬釘,對比實在太強烈。」誰才會用暴力?

音樂人藍奕邦的創作歌曲<六月>,聽過看過的無不動容,澘然淚下。影片上,猙獰的權貴,惡氣騰騰的在毒罵,為尊貴殿堂痛心;惶恐而堅定的孩子們,卻要為維護信念、公義而犧牲生命、前途。

孩子們,一定與你們同行。
 2019.7.11

專業學習社群的成長

這幾年,組合了三間小學,二十多位教師,開展了中文科的學習支援,經歷了共同備課、觀課及回饋的完整歷程。因連續跟進三年,也談談專業學習社群如何成長

最初,教師們都很努力去尋找方法及活動,以符合流行的「創新」學習。例如,為展示有實踐自主學習,都想法植入有規範的學習形式,如預習工作紙、自訂目標、自評互評等等;在討論過程中,漸漸發現這些形式原來與學習目標無相關,又不見得能提升學生的參與度,更不能誘發其內在動機,起自我探索追求知識的作用。

之後,我們擱下這些框架,及教科書的束縛,也卸下了強迫學生用指定文法語句的包袱;回歸基本,好好探討整個單元如何學得有效。討論變得熱烈,從學什麼、如何提升動機,輸入學習材料的質量,如何剪裁整理,學習策略應如何鋪排,何時讓展示學習成果,期望有什麼產出?

課堂活起來,學生都喜歡上課,搶著參與學習活動,主動作文,不視為苦事,寫得又好又多,互相傳閱學習。

做教學回饋時,我們有共同的專業語言,很容易就掌握什麼學習內容或能力和何教或學(Pedagogical Content Knowledge) 的道理,而教學設計更要符合學生的能力及特牲

常認為,共同備課的作用,不是備一堂理想完美,可供評比的優異示範課,而是參與老師專業能量、信心、信念的持續提升。
 2019.6.27


自主學習沒一套統一策略

過往四年,在教育大學,參與了卓越教學發展中心的一個項目,連續三年,組合了三、四所小學,以自主學習為主題,在中文科如何推行,我訂下的目標,不是只透過備課,而設計一節自主學習的好課,更重要是建立一個學習社群,能提升教師的專業能量,包括知識及策略,知所為而為。

以下是小總結:

(一)自主學習沒一套統一策略

學校的關注事項,多不是盤點(stock take) 學校情況而訂立的,多是為回應教改或外評,例如早期的四個關鍵項目、提問策略、合作學習、以至較後期的如何照顧個別差異、自主學習、電子教學,到STEM等等,不是自發,也就沒有擁有權(ownership) ,只想要推行餐單(menu),依樣畫葫蘆。當支援者沒有對有效教學及課堂效能有通盤的理解,也就只能因應要求,提供所謂具體做法,例如推合作學習,就要有「高中中低能力分組,分配角色,抽韱答問,think pair share……」等形式,也不理會所學的內容,是否應要有較多教師輸入,澄清學習上的難點;為了回應所謂缺高階提問,就課課也機械式的應用Bloom's Taxonomy 的目標分類,堂堂也設計綜合、評鑑、解難、以至創造性題目,那就本來學一篇談母愛的文章、也設計突屹的高階題,學習目標與強推的策略也就不匹配(align)

這些早期出現的錯配策略並沒有從中好好總結經驗。我們又在後期盛行的潮流中重蹈覆轍。所以在照顧學習差異上又全部用高、中、低工作紙,推行自主學習又以為一定要有預習工作紙、自訂自標、自擬題目、自我反思、自評互評等項目,又機械性的要求學生填表。這些做法,很多時都勞而小功。

要摒棄推行自主學習的餐單,從備好一單元課為首要任務,花時間討論學習目標是否恰當,如何提升學習動機、如何輸入豐富的學習材料、使學習更生活化生動化,何時要透過提問引導學生,需否讓學生展示機會,學生有否互相學習,及選擇學習任務等等。

在這個基礎上,才探究在學習過程中,有沒有多些學生自我承擔學習的責任,如有否需要課前準備、課後鞏固?資訊科技如影片如何應用?

(二)卸下一定要教甚麼的包袱

這個學習社群都是中文科教師,很努力想教「五感、擬人法、步移法、側面描寫」等等,好像不在一課內不「教懂」這些法是不稱職,也就要求學生作文的每一段,依教師設計的框架填文。其實,教師都認為學生最好肯寫、能寫,自動寫,既然如此,我們的設計,應要令他們很想寫,不是填。況且要教的文法由小學教到中學,為甚麼一定要機械式的教?我沒篇幅在這裏描述我們的教學設計及課堂上的學習,但社群內的三所學校,十五、六位教師,都非常興奮,說從沒見過學生如此樂意作文,和寫那麼多字。教師都覺得太低估學生對他們不能有太低期望。

至於專業學習社群的成長,另篇再述。
                                          (課堂教學效能探究之四)
 2019.6.24


厚顏無恥 跋扈專橫

星期日百萬人頂住酷日,上街遊行反惡法,民意清晰可聞,動人。

翌日,特首說遊行人數非常之多,無可爭議,不過以前也見過,言下之意,是so what, 沒什麼大不了。話鋒一轉,又說有團體支持,有正反意見,不驗證,不看質素,若無其事;管治精英,竟淪落至此種分析思維,痛心。

不但不守承諾辭職,竟說成是要靠她才能帶領管治團體,又吹噓在推動經濟、創科的努力,更念念不忘譴責法官抗惡法,不自省、不反思,厚顏無恥,莫此為甚。

不去理解不斷被政權欺壓,鬱結的年輕人的心情,漠視他們為爭民主公義而犠牲,背後的原因,卻在等待他們耐不住壓抑的燥動行為,就驅動武力,惡形惡相,追究到底;很多市民,看到年輕人手無寸鐵,個子小小,不懼拷打,衝衝衝,心真的很痛。

政權卻像執到寶,一絲蔑笑,開動一切機器,譴責暴力,目的是轉移視線、混淆視聽。其實特首一早已說溜了嘴,說紀律部隊全都支持她,即表示不怕市民群眾,鎮壓的武力在我手上。真不明白香港的主流教育制度怎會教出這種靠軍警的思維。

在任何一個民主國家,面對八分一人口上街抗議,政府肯定引咎辭職,只有這個沒經普選,缺認受性,卻權慾薰心的政權,才如此跋扈專橫。


寫此文,出現的竟是源源不絕的負面四字詞語。
2019.6.13




6月9日上街去

張鋭輝寫三十年前的往事,對抗遺忘,勾起我的回憶。

1989520,響應呼籲,到港大接載同學,只能坐四人的破舊小車,擠上了六、七人,堅定默言,在暴風狂雨下,趕往維園抗議,前後走了三轉,才加入集會,大雨滂沱,涙水汗水混在其中,簌簌而下;五萬市民悲憤莫名,緊握拳頭,狂呼「李鵬下台」,響徹雲霄,此情此景,歷歷在目。

怎也無法原諒以軍隊驅動坦克,用機鎗火砲,鎮壓和平集會,視人民生命如草芥的獨裁政權。

三十年來,六四的一夜,都在維園悼念從不間斷,未能忘懷,也是控訴。

幼時家貧,父為漁市場工人,一家八口,塞縮在板間房內,生活艱苦,還左拼右湊,接濟鄉間更苦的親友,感透了人民的苦難,種下追求民主的烙印。

79年開放,已為人師,十年間,走遍神州大地,尋文化瑰寶,嘗人民疾苦,是心底的愛,不是忽然、諛媚、親權貴的「愛」。

鎗聲震碎了愛。自此,踏上了荊棘滿途的民主路。

儘管路不好走,崎嶇不平,仍堅持和平理性,民主回歸。

確實是太天真,相信一國兩制,原來人大隨時釋法,政權肆意檢控,把持異見的關入牢中。
更甚的,威權政府的官員、代言人、巧言令色、謊言惑眾,已到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

立送中惡法,就是要人人自危,活在無聲的國度中。

69日,上街去。
 2019.5.30 

語文科教學與自主學習的吊詭

在觀課回饋中,數、理,經濟等需要澄清概念及內容的,可以就重點、難點而分析,透過層遞式講解及提問,幫助學生掌握知識;歷史、地理等人文學科要有較多樣化的資料輸入及聯繫,都可以立即在該課的設計,及教師教法的基礎上微調,提供方法,改善教學。

相對來說,語文科,尤以英語教學,是最困難的,因學生不只是掌握知識,也要展示在讀、寫、說、聽的能力,是需要較長期的沉浸和堅持,不斷的被鼓勵和演練,才有信心學好;教師不是只上好一、兩節課,是要苦心「經營」學習環境,幫助學生從低班養成「想閱讀,不怕說」的習慣。

只觀一、兩節,較難提供即時、合用,又令教師信服的回饋,在很多英文科的課堂上,老師說得多,不斷用流暢的英語解說或發問,而只有個別學生,以單字短句回應,或名為分組討論活動,卻只是共同填寫统一答案的工作紙。這不一定是老師不懂互動式教學,知而難行,原因有四:一是很想努力的教和解,怕學生聽不明;二是以往試問了很多次,學生也答不到,有個別有簡單回應也算不錯了;三是有試過小組討論,也是散散漫漫,沒效果;四是為應付考試,要堂堂操練文法語句。學生上課時,就不斷在聽和抄,填那與紙筆考試雷同的工作紙。

對被觀課的老師,只籠統的建議多點活動、充足輸入,就被視為老生常談。

這兩年有到學校與教師在各科共同設計教學,多因為要推行自主學習。我認為自主學習的前設是引動學生的學習動機和興趣,而較主動學習,對那些機械地課課要填寫自訂目標、自擬題目、自評互評、自我反思等項目很不以為然;要「備好」一堂「活」課,才最重要。

可惜,現實上,教師很難卸下所謂課程框架內容的包袱。舉中文科教學為例,鉅細無遺的解讀字詞後,就要教結構和語法,之後要求學生就教師提供的框架/指引作文,甚至提供大量詞彙,以供選用。教師列明寫記敍文的各段要求:第一般必須用四素句(時、地、人、事),缺一不可;第二段則必須用五感描述,由中心點開始,由近至遠;第三段必須記錄進行時的活動,必須用排比句及比喻句,第四段必須記錄一件特別事件,詳細描述及要用人感句作結。段段附以大量例子,務必跟那些「必須」成文,其實都在「填」文。

學生其實處於一個很吊詭的學習狀況。學習語文,要有豐富的輸入(影象、圖片和文字),激活學習,知識和能力自然會增張,現在輸入的是一個「表格」;本來要求學生們能主動、自主學習,要有想像力和創造力;但在教學行為上,卻沒有選擇,不斷設框畫界,要依樣畫葫蘆。
                                    (課堂教學效能探究之三)

 2019.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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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憤怒了

上星期日,無論是暴風狂雨,還是烈日當空,無阻十多萬香港市民站出來,抗議修訂<逃犯條例>。

不要再誣蔑遊行人士不理解法例,受煽惑誤導,民眾都完全知道修訂背後的隱藏的政治理由。

不要再重複的說修例有急切性,刻不容緩,以免台灣殺人犯消遙法外,是維護公義。要處理這個問題,早有快捷穩妥的方法,捨易取難,全是項莊舞劍,想利用事件暗渡陳倉,假惺惺說是為受害者討回公道,其實在過去一年不斷拖延,不回話、不接觸台方,卻又突然如熱渦螞蟻,發動傳聲筒,諮詢期只二十日,利用橡皮圖章,要盡快在兩個月通過。這一切一切,人民都看在眼內,是政權對受害者的最大不公義。

不要再利用建制代言人抹黑反修訂、撤條例的行動了,我們的眼睛是雪亮的,這個惡法,是要在全港市民頭上架上一把刀,利用機會,把持異見、需抗爭的人,送到完全不可信任的法治機關受審受刑,還大言不慚的說依法辦事。最終目的,是要製造白色恐怖、寒蟬效應,打壓異己,未來只許歌功訟德。

政府官員們的狂妄傲慢,說遊行人數不重要,反對之聲不用聽,因要維護管治威信。不經普選,視市民如草芥的政府,有什麼威信可言?

曾幾何時,我們都為香港的核心價值而自豪,現在全都斷送了。

人們真的憤怒了,只好豁出去。

2019.5.02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最美麗的「罪」人


四月九日,與眾多朋友一樣,懷着沉重傷感的心情,迎來佔中九子被裁决罪成的預期訊息。 

法官說他們太天真,以為公民抗命、追求公義的行動,能改變威權统冶者扼殺真普選的决定;這是最美的讚詞,就因為天真、純潔、無私,像皇帝新衣的小孩,才會戳破虛偽的惡法,以愛與和平來抗爭。我們這個社會,最需要就是這些赤子之心、凛然無懼的臉容;而不是蛇頭瘴目,眼珠亂翻,依權附勢,逐利爭權的醒目派、識做者。

有人說帶領者為人師表、教壞學生。壞了什麽?他們才是為師的好榜樣,每一句說話,每一個行為,都值得尊敬和學習。不為邪惡強權而屈服,為爭取民主公義而犧牲,才是師德。

有人說他們犯法,罪有應得。何罪之有?我和朋友們,都是佔中參與者,明黑白、懂事非,都是自發參與和平行動,從來沒有被煽惑。真正犯煽惑罪的,是號令發放催淚彈的政權,和為鞏固獨裁统治、嚴禁真普選的釋法者。

有人說他們是罪犯,不要把坐監浪漫化。如果坐監被看成是一件浪漫的美事,坐得磊落安然、坦蕩無悔,最感羞愧和汗顏的,不應是送他們入獄的強權者嗎?如果法例許可,我和朋友們都真誠的想代坐牢,因欠他們太多了。

他們都是最美麗的「罪」人。

四月二十四日,到法院去。
2019.4.18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