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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去

是小一中文科第一課「上學去」的工作紙/測試題。

以下句字的「上」字表示什麼意思?圈出AB

1.       小朋友一起上學去。
A)    表示在物體表面
B)     表示前往等動作
2.       我的文具盒上面有小熊維尼的圖案。
3.       姐姐上茶樓去了。
4.       小松鼠在樹上吃果子。
5.       草地上開滿了花兒。

每句都重覆AB兩個選項。即學生閱讀最多的是「物體」和「動作」這兩個未應懂的詞語,不是「上」學和「上」面。其實那篇課文只是「帶著書包,開開心心上學去」二十多個字。
為什麼「上」字要這樣學和考?這根本只透過多看、多讀、多用,甚至在嬰孩時和媽媽說話已學會和不會用錯的字,卻要做上述的習題?

是因為語文科專家認為要教懂「介詞」、「動詞」的準確語法才叫做語文教學?所以由一年級的第一課開始教,而以後課課、年復一年都循環的教?

是因為測試專家們要透過成績數據才知道學到什麼?這些練習就是檢測和達標的必然工具?是為應付TSA之類的公開測考所做的準備?

是因為教完一課書就一定要做工作紙,要有填答式的家課才算是完成教學?

是因為書本的出版商早已為我們準備好課後學習材料,不用教師操心,反正順手拈來,為什麼不用?

或者仍有很多「正確」的原因,只期望在繁忙和重複的工作中,教師多點反思和專業判斷。

2018.11.01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自評的誤用與濫用

自我反思是自我調適學習(self-regulated learning)的重要部分,意指學生能在學習過程中能找出問題,悟出道理,有針對性的找方法改善,以達目標。

在實踐中,學校要推行自主學習,都誤以為形式上要有自評互評,就等於有反思的能力。 

大部分自評的設計,尤其是在小學,就是擬一份約六、七條題目的問卷,把該課的幾個學習目標抄出來,例如:我學會了「兩個位的減數」、「擬人法和步移法」、「金屬的定義」、「香港的六個優質產業」等等,然後叫學生自評,從「已能」、「部分能」、「未能學到」三項中剔選;這些與知識內容相關的目標,其達標程度不是靠自評的,是要學生透過紙筆測考或用語言文字表達才能展示所學。這與製作一份情意上的問卷,如「喜不喜歡上這個課題」、或「與同學合作的感覺如何」,是不同的量度度向。當提出這些問題時,教師都很無奈,照樣要求學生做徒勞無功的行為,花時間填自評表。

其中一個原因,是對推行自主學習的錯誤演繹,把自我反思等同自評。


原因之二,自評的潮風,應源自校外評核所要求的自我評估,又被督促什麼也要找證據,完全不及格的自製問卷充斥,一份類似外評4321分的評估表走天涯,評什麼也照用。

對評估的認識和素養嚴重不足,有以致之。
2018.5.10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自我反思的謬誤

約在2000年教改前後,流行腦本硏究(Brain-based research),一時之間,如何鍛錬左腦右腦,做腦操,教多元智能等如雨後春筍,蔚成風氣。有較進步的學校又會把某些元認知理論(metacognition) 應用於學習上,除教授學習策略外,更要學生在學習過程中作自我反思。

實踐上,有學校卻要求學生每日、甚至每課都填手冊,在空白的表格上寫反思。在沒有充足的知識基礎、未能掌握內容難点及學習難處的學生,而又被迫填答,也就只能千篇一律的寫上時間不夠,內容太難,自己不溫習之類的反思,甚至不知如何下筆。

良好的理念,卻被錯誤的實踐摧毀。

自我反思的價值,不在判斷自己學習是否達標(大部份學生根本未有能力知道),而是能自我找出或嘗試其他方法以改進,向目標進發,有作用的自我反思,學生要樂於思考和分析學習的內容,會反省學習習慣及策略等,很多時是需要老師引導的。

可能因為學生不懂如何填反思,就誤以為要把自我反思具體化,也就製作了類似問卷的自評表,租疏而不對目標,沒甚信度效度的自評互評、教師評、家長評,紛紛出爐,學生不斷花時間於剔表格。

這也是因為當局要作校外評核,要求學校先自我評估,又以為凡有問卷表格,就有數據證據,又沒有評鑑、評估的專業知識,學校唯恐跟不上要求,就課課都搞毫無作用的自評,因而異化出來學習行為。

 2018.5.3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自主學習的謬誤

自主學習的其中一種理論,是學生對個人的學習狀況有充份的理解,能訂立目標,在學習過程中,總結到成功與失敗的經驗,再調校策略及目標,擁有能自我反思及監控學習的能力。這個期望,是令人嚮往的,但學生要做到上述的要求,其實是相當優秀而成熟,來自對學習的濃厚內在興趣。

在過去幾年,學校教師卻要求學生規範化填自學手冊、要自訂目標、自找資料、自擬問題、自評互評等,就以為能達至自主學習的目標,這裏有很多謬誤,在小學尤甚。

有要求小學生在每個學習單元,或每堂課中自訂學習多少目標,因不懂如何訂,就由老師擬幾項,讓學生剔選,把教學課程及要求交由沒有認知的學生決定,完全本末倒置。

有要求在學完每課數學都要自擬一條一道題,考考同學,又沒什麼原則和指引,學生都茫無頭緒,只能左抄右擇,或天馬行空的亂擬,偶然有一條擬得較好的,就標榜為自擬題目如何重要。

本來應對學習內容有深刻掌握、很成熟的考量自我學習狀況,甚至應與老師傾談溝通,才能作適當適時反思的,卻變成完課後都要填答、無信度效度的劃一「哈哈笑」自評互評表。

我們都急於找些學習行動,要求學生完成,卻忽略了每個行動的意義,及其相關的情境因素,徒勞無功。

2018.4.26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取消小三TSA/BCA

教育當局將會就應不應考、如何考TSA,或改名成基本能力的測試 (Basic Competence Assessment , BCA)而作決定,那就乾脆取消小三TSA/BCA
2000年提出TSA有兩大目的:「系統評估」和「改進教學」,更強調是低風險的考試,以免重蹈升中試及學能試的覆轍。「系統評估」就是定期監察全港學生中英數的基本能力, 好讓人知道教育制度的表現;「改進教學」就是透過測試,理解學生在那部份能力較弱,或有困難,而作針對性的改善。可惜,這兩個目的,在年年必考、記名、記校,越考越艱深刁鑽的高風險的安排下,不但異化了目的,更帶來對學生學習上的惡果,尤其是對初小學生。上一階段的檢討已清晰反映。

要知道整體教育制度的表現,抽樣考、不定期 、不記名,已完全可以做到,只當作平常練習的低風險評估,才真正展示學習表現。刻意把TSA變成高風險的評估,監察個別學校學生分數,目的在凸顯差異,以方便監控,又認為要問責,教師及學生要有壓力,有恐慌才努力,是不接受學生學習的多樣性,製造操練之根源。此與對學習效果背後的因素,及艱辛的教學狀況,無知而又不理解而作出的。其實,學生的家庭及社經狀况、其前備知識(prior knowledge),對其考試分數有更大相關。學校教師完全明白教弱勢家庭學生是如何困難,遑論那大批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學生。

至於TSA的改進教學功能,也就是透過評估以促進學習(Assessment for learning),更有誤導成分。一年一度的統一測試,是總結性評估(summative assessment), 延後的成績報告,對參與當屆應考的學生完全無助,夾硬以這些評估成果改進下屆學生,不恰當也達不到效果。真正能改進學習的評估是多次、短期、持續的,可以是短測小考、提問短答(quiz)等等,很多元化,是形成性(formative)評估,關𨫡個別學生的「可發展區」操作,即時知道學生是否學得到,讓教師盡快檢視評估成績,決定是否再教或給學生增強學習(reinforcement) 學生要獲得即時回饋(feedback)才能得益,評估才真正促進學習。

改進教學及學習確不是因為考TSA, 好教師要在教學過程中,盡早理解學生學習上的難處,包括學生的已有知識,及學習內容上的重點、難點而設計教學;更要盡快從學生的學習表現中找出教或學上的不足,然後對症下藥,制訂不同形式的回饋,這才是真正在持續評估學生表現中改善教學;這類評估,不一定是靠用紙筆測試,TSA根本達不到上述改善學習效果的目標。

用標準試的表現改善教學,就是相信比併、壓力和操練,用於高中DSE的公開試或許有點作用,但對小三學生完全不恰當。凡只針對標準試的教學,教師最易做,只需不斷就試題重覆講解,加強操練,大量習作,補課等,更不用照顧學習差異, 只希望人人都被操到達標
TSA已變成高風險的監控工具,學校及教師就被迫以TSA試卷為藍本,把歷屆TSA題目反覆研究,考什麼就教什麼、操什麼,小三考就由小一二開始操;更會把考核的「能力」融入日常教學及課程,家課、習作也TSA化,全面受考試支配,學習樂趣盪然無存。
記名記校的小三TSA, 嚴重影響初小的教學及課程,為了應付TSA,除疏忽了考試以外的教育目標,學生的有效學習時間亦給擠掉,敎師的敎學能力及創意也被弱化,此與教改所提倡的學會學習背道而馳。

期望各學校持分者,包括校長、課程領導、教師,以至家長,堅守專業知識,把學校的改進,學生的利益建立在自己的發展強項或價值上,不隨波逐流,被TSA指揮棒牽着鼻子走。

                                                                         (照顧學習差異系列四之五)
2018.3.19 原文刊於教協報681期見微集

別讓TSA指揮教學

龐永欣質疑有人認為TSA要記名記校才有作用,是不對的,深有同感。

要知道整體教育制度的表現,抽樣考、不定期 、不記名,已完全可以做到,只當作平常練習的低風險評估,才真正展示學習表現。刻意把TSA變成高風險的評估,監察個別學校學生分數,目的在凸顯差異,以方便監控,又認為教師及學生要有恐慌才努力,是不接受學生學習的多樣性,製造操練之根源。

至於TSA的改進教學功能,也就是透過評估以促進學習(Assessment for learning),更有誤導成分。一年一度的統一測試,是總結性評估(summative assessment), 延後的成績報告,對參與當屆應考的學生完全無助,夾硬以這些評估成果改進下屆學生,不恰當也達不到效果。真正能改進學習的評估是多次、短期、持續的,可以是短測小考、提問短答(quiz)等等,很多元化,是形成性(formative)評估,關𨫡個別學生的「可發展區」操作,即時知道學生是否學得到,讓教師盡快檢視評估成績,決定是否再教或給學生增強學習(reinforcement) 學生要獲得即時回饋(feedback)才能得益,評核才真正促進學習。

TSA已變成高風險的監控工具,學校及教師就被迫以TSA試卷為藍本,考什麼就教什麼、操什麼,小三考就由小一二開始操;更會把考核的「能力」融入日常教學及課程,家課、習作也TSA化,全面受考試支配,學習樂趣盪然無存。

2018.3.1 原文刊放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卓越教學領導:觀課、評課與回饋

在卓越教學領導工作坊上,參加的校長及學校的高中層領導,都特別對觀課、評課及如何給予教師回饋最感興趣,一來是明白課堂是教師接觸時間最長的地方,其學習效果最值得關注;二來評課與回饋的專業知識並不容易掌握。

在工作坊上,我搜集了多份觀課表格讓他們參考,並要求選出一份認為最合用的。在多次的統計中,最多人選的是類似外評觀課表,都是打4321分,而又分十多二十個細項,每項都打分,又加又除,認為夠細緻具體的表格。我做了一個小實驗,要求參加者用類似外評觀課表在細項上不斷打圈打細分,與只集中精神觀課打大分作比較,接近毫無分別。

這也無可厚非,外評具官方權威,要跟貼,而且細分越多,就以為可用數字排優列等。這就出現了兩個盲點:一是觀課評分是為了教師考績,像外評為學校打分;二是迷信用細緻分數排名。先說後者,各個細項的重要性及在該課教學的作用都不同,而權重(weightings) 亦不應一樣,所以把細分加起來計,才是不公平;更重要的是,不問恰當教學目標,只盡量實踐表格上的評核細項以取分數是本末倒置,不是有效教學;一堂好課不是數一數有沒有用電子軟件、PPT、多少個小組討論、畫幾多個腦圖,及有沒有用自評互評。

再談考績。如把一堂課的評分作為教師考績的全部,共同認可的標準越清晰、細項越多、比重恰當,分數越細分,越容易排次序,那就可以理直氣壯的說某人升職是因為有78分,你只得75分。各位教學領導,行得通嗎?為甚麼不多看我幾課?我教體育為甚麼評我沒用腦圖?還有.......... ?考績是從多角度、多樣化的表現綜合而成的,觀一次或幾次的課堂表現亦不能令被評者信服,所以以細緻評分式的觀課表是用錯力了。我最重視課堂教學,教師在這方面的表現肯定是考績的重要部份,但不是靠量表。

談有效教學,常總結成五個理解(understanding) :理解學生、自己(教師) 、目標(課程) 、教學及評估。所以,在觀課、評課和給予回饋時,也要先理解施教者在甚麼教學狀態,教甚麼和為甚麼會這樣教?而不是拿着表格逐項告訴他/她哪項做得好、哪項沒做、哪項做得不足?我稱之為在教師的基礎上幫助改進,與照顧學生學習上的差異一樣,不是拿一個不一定被認同的高標準「谷」學生或教師。

常笑稱自己是「教人教書發燒友」,亦深信教師對學生的學習及成長起重要作用,而且亦覺得沒有教師不想在教學上改進。在多年的教師培育工作,尤其是評課和回饋上,遇上很多挑戰。

「你以為我不懂嗎?我一星期上幾十節,學生問題又多,哪有時間備哪麼多課?」

「教學就是教學,我不屑做『大龍鳳』,做一堂有幾難?」

確實有部份教師,長期疲累,沒從教學中尋到樂趣和成功感,受學生常常學不到而沮喪,自己也變得「習得無助」(learned helplessness) ;亦有具超信心的教師,把一切課堂上的大、小改進都戲謔之為『大龍鳳』,也只是不放心走出安舒區(comfort zone) 的一群。

所以,卓越教學領導,就要從教師的基礎上思考和引導,在理解這些狀態下,專業知識和態度就重要,評課和回鐀的針對性和質素要有保證,才能令被評者受落而改進。下期再續。
                                                                                      (卓越教學領導系列之十四)
2017.5.22     原文刊於教協報671期見微集



請勿迷戀測考數據

北京十一學校特級教師魏勇等,再參訪美國多所著名公、私中學,初時總覺得 其課堂教學不夠落實,缺深度,都是輕輕鬆鬆的師生互動,調動興趣,多於「學得要多、答得要準、考得要好」的「好」教學,難怪在跨國的標準測試中瞠乎人後。再深入觀察、探索和深思後,才驚覺人家制度的教育目標並不以考高分、入名牌大學、以考試分來爭取世界排名為主要目標,而是培育興趣、還選擇與自由與學生,讓他們真正自主學習。

所以,無論國內名校,如何取西經,引入外國教育制度的「小班、走班、大量選修課與課外活動」,一要靠統一高考試得高分,才能進北大、清華,也就一定是考試主導,知識內容為重、教要踏實、學要刻苦了。國內名中學,學生都是億萬人中的尖子,專注努力,考高分目標明確,相對來說,什麼非考試的制度改變和教學方式並不重要。

國內很多持進步主義觀念(progressivism) 的教育學者,都想學生能把功利地應付考試的外在動機轉化成具好奇心、愛學習、想探索學問的深層學習者,都不願標榜上海考生在PISA的成績,以免教育繼續維持只為考試比併服務,局限和忽視孩子們的多元才華,更嚴重推毀在統一測考落後學生的信心及持續學習能力。

可惜,在香港,有迷戀大量測考數據,以供比併及監察作用的學者及教育當局,完全無視定期統一強廹測考對「所有」學生的摧殘和壓力,小三學生也不放過,務要把TSAPISA之類的统一測考變得高風險,一統計出高分就心花怒放,犧牲了什麼不用理會,不關我事,因為後者沒數據證明。

2017.5.4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互評不如相互欣賞學習

看了好幾節小學的自主學習結合電子教學的課,都有㸃不安。其中一種常用的電子教學軟件,Nearpod Padlet之類,可以把全班學生的習作在iPad 熒幕上展示。這些可以是分組討論總結,數學題的計算方法,學生的答題或小文章,甚至是所繪畫的一幅圖畫等。

因要推行自主學習,以為必要有自評互評,既然可看到同學的展示,就譲他們互評,學生是興緻勃勃的,因喜歡給同學打分,但我認為時間都花在沒效果的互評上。

教師或不同意,以為都給了評估準則。例如在中文課要求小五學生寫駁論,就只出一條題目:課外活動有礙學業,所有學生寫一小段,之後互評,準則是要有論據、有反駁內容和有小結,給予4321分。

我有點疑惑,小五生如何理解這些評分準則,又如何從三個準則中分為四等?

有點偏見,可能文章長些、錯字少些、平日成績好些,會高分些,更使我憂慮的,常常都被同學評低分的,對學習心理和動機究竟有多大影響。

評核本來是很專業的,但不知為何課課要自評互評,就是自我反思,和推行了自主學習?
對能力佳的高中學生,可把學習成果,如一篇借景抒情的文章,互相傳閱,哪一個詞語最傳神,哪一個景最特別,哪一種情最貼切,最喜歡哪一個比喻,由教師引導,作討論、欣賞和相互學習,才真正學得有效,不是靠數字、亂用評估表互評。

未有足夠知識基礎和能力的小學生,大量填這些互評自評,是擠掉了他們的有效學習時間,把心思放回教學輸入和引導上吧!

2017.4.06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另類成績單

一直有追看趙永佳、何美儀以家長角度,寫教育及學習問題,上星期日的一篇,就描述了其小兒子與其他幾位朋友,休學半年、進行自家學習(優學) 的小總結。

趙、何的文章都很動人,能讀出孩子們學習生活的歡樂和得益,這篇的題目特別寫明是優學成績單,記錄了八類的學習活動,從户外機構參觀、地區探索、遊歷,户內的創意藝術活動,到專題研習等等,都是孩子們自己記下的體驗和感受。

這是一份另類成績單,沒有我們熟悉的分數,沒有多少科不及格、多少項目不達標,孩子們只為自己在活動的感覺、享受程度打分,且全都是高分,高分是展現孩子們的積極和投入活動。真正的成果,應在全情、全程投入學習活動的過程中展示,包括各類協作、思考、解難、創意,反思,以至需在活動中運用的溝通(讀、寫、說、聽) 和運算能力。

這份成績單不討好,不容易被認同,因為答不出「即是幾多分、哪個考第一,我比平均值高多少的問題。」是一種真正以學生為本、理解和接受差異,為每一個孩子訂做的成績單,其信度和效度不建基於統計學上的相同和相異(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而在與孩子們共同參與活動的觀察、分析和總結,是一種俗民誌式(ethnographic) 的記錄。

相信永佳兄是非常滿意這份成績單的,但字裏行間,總隱然有一點優學一年後,如何回歸主流的憂慮。而且亦只有充分條件才可休學來優學。

優學年的一個體驗,對孩子們來說,是入了學習的寶庫;優學年的實驗,是對規範化教育制度的好鏡子。

2016.3.17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自主學習的檢視

與是中層管理小學教師,討論推行自主學習的情況。

緊靠改革潮流的學校,推行自主學習已完成兩個三年計劃周期,所有看來相關的策略,都用上,計有:各科的學習技巧和工具,包括查字典、腦圖、自學冊、學習檔案、日誌等,且要進行自學紀錄,要訂目標、自我提問及評鑑;各科課業都有自評、自我檢視表;課堂學習還要有預習工作紙,填寫筆記、背誦計劃、解難小冊、專題研習小冊、英文log bookword bank等等,還有用Welnet作教學及網上延伸閱讀,用Ipad Galaxy Tab進行課堂學習;其他的課外或體驗學習都要寫反思。
林林總總,點子紛陳,真要向教師致敬。

經過兩周期五、六年的推行,如何檢視成效呢?
用自製學生問卷,超過80%都認為自己能自主學習,學習觀感有提升;不過家長問卷數據沒那麼好,教師也不斷只報告各科的點子和策略。

學校及教師這麼厲害,是如何開展的?
多是聽講座,有時有專業支援,先在某些學科試試,教師自我設計,或用出版社材料。

上過複修課,多了認識和交流,有什麼想法?
其實真要好好檢視及評鑑推行效果,不是做了就是,或誤用問卷。有幾個策略原則要認真和其他同事探討,包括「學生學習生活的平衡」、「校本自主學習設計的缺失」,尤其是這些設計有否對準目標;還有「排山倒海的自主學習課業」,是學生因聽話而應付,還是真值得做;全校統一推行的標準化策略,是否恰當,有否照顧學習差異。不過,同事忙得透不過氣,不想檢討呢!

2016.2.04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也談操練

同文龐永欣兄引述學者及學術研究,寫〈適當操練是種荒謬的說法〉,很有意思。
「拳不離手、曲不離口」是以往老師傅訓勉徒弟的金句,刻苦練習才成材,好像是不易的道理,劉翔如此,郎朗也一樣。

操練之於運動、音樂等需要技巧(skills)、標準(standard)的領域,理所當然,確是沒有不練習而成功的例子,刻苦操練就很容易給人一種感覺,是必須的,最多是過度與否的問題,這就是把一個「操練有效」的概念置諸於所有學習的謬誤。

從掌握技巧轉到學科學習,從傳統學習(如背誦、運算) 到現代要求(如分析、解難) ,操練究竟有什麼作用和反效果呢?什麼才是適當操練?哪種能力才要操?
就算以技巧為主的項目,成大器的都會自訂目標、能反思、具悟性。不過更多學習者練習後不達標,或經不起刻板枯燥的操練而離棄學習。

口語是最需要練習的,肯練就成,很多第三組別學生,苦練後做全英語話劇,也令人驚訝讚嘆,但不代表其語文能力高,因其他能力要靠閱讀、理解、討論、思考才達至。

那為什麼仍熱衷操練呢?
因為有標準試,且是高風險試,就有得操,且要操,因相信即時生效。

所以只考不操就成,小三TSA不用操。
這就「堅離地」了,是對教育文化、學校情境、家庭期望無所知的評論。標準試越早出現,就越會為應試而教、而操;越受重視,風險就越高,只追求分數和比併,也就徹底掩蓋了學童應學什麼、如何學的探索。

只希望能把心思放回在學習目標、動機和課堂效能上。

2016.1.14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考什麼教什麼最易做

凡有標準公開試,教書就容易,因為考什麼,就教什麼。應付中學文憑試,教師可只就考試範圍,陳述內容,分析試題,提點考試技巧,「捉捉」題目,「嚇嚇」學生;教不完就補課,去「補習」,學不到就要勤力些;學生也習慣,一切學習也環繞着應試而進行;公開試成績易見、可見(visible) ,「高分」就得,教改倡議的其他「能力」,過過場就是。

「不要高分低能」、「求學不是求分數」等浪漫口號,在以數字為依據的篩選、競爭制度下,沒什麼市場,高分入大學才是目標。

做了多年專業支援,同事都笑說Band one 學生最易教,教慣Band one 學生的教師最難教、最難變。道理在本文第一段已說了。

對學校改進的工作還是樂觀的,很多學校及教師,雖仍把「考好試」作為教學支柱,但亦深明能受資助、入大學的學生只有百分之十八左右,不在班級經營、教學模式、學習動機、課外體驗、生涯規劃上有突破和改進,是無法令大部份學生,尤其是在常規考試中已不斷展示失敗的弱勢學生,能持續感覺學校生活的意義。

課改的精神和行動,在小學內的實踐,從「量」的角度看,較易見到,每校的發展計劃,都有能力架構、共備觀課、專題探究、合作學習、課堂研究、自主學習等等,原暗認為,是因不用應付學能試,「鬆」出來的專業能量所導致,再從「量」到「質」的優化,小學教育改進是不錯的。

可惜,高風險的小三TSA,令教學又容易多了,由小一開始操練就是,教師的教學專業能力都被去掉(de-skill)

2015.12.31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不只TSA一把尺

真正要討論的,不是全港性系统評估(TSA) 測考形式、題目深淺等問題,而是初小學生的教育目的及學習生活應是怎樣?

擁抱標準試的,總振振有辭說要有一把尺,量度學習產出(outcome) ,才知教育成效,只要把「尺」微調,縮窄減短就可以。這是沒對焦的檢討,學生的學習產出並不是只得TSA一把尺,當TSA已變成高風險的測試,學生的其他成就,都被掩蓋;學校內的多元化學習活動,也被擠掉。而且標準試只重常模(norm) ,計產出,不理輸入(input) ,不重入學時的差異,更無「增值」意識。

早年教改課改敲鑼打鼓,祭出「學會學習」的旗幟,強調以學生為本,著重多元化學習,提倡閱讀、專題研習、探究學習,推廣校本評核,不以一試定生死、持續評估等等,都是向國際學校取經,從只懂應付考試的「高分低能」式學習轉向,培育更多愛上學習、終身學習的學生。小三TSA,是眾把尺之一,校內考試已有,卻嚴重影響學生學習,而有時限的紙筆測試,找標準答案,高階思維與創意都考不到,為分高低,會多加「耐煩」、「腦轉彎」題目,沒意思。

香港的學生、家長和教師都是非常聽話的:傳統的規律式學科學習,家課、習作、課外活動、大小測試,都不能少,TSA操練又不能缺,課程指引美麗新要求一定會跟,自主學習、電子學習、科學科技,缺一不可,學與教的都擔不起,早已不勝負荷,初小學生尤甚。。

當局可以讓國際學校、傳統名校直資小學不考TSA,信任他們校內的多把尺,對其他學校為什麼有不同標準呢?

2015.12.24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版〈教育心語


易地而處

「易地而處」是教學上的最基本原則,即從學生的角度看學習,學得到才是好教學,為什麼很多施教者做不到?

究其原因,有兩點:一是教師自己知識水平高,能力強,根本看不見、感受不到學習者的難點及難處,也就完全沒有易地而處的意識;二是在學習者中,總有部份人學得到,即有指標或標準,學不到就變成是落後者自己的問題,與施教者無關,而且人的某項能力被看成是常態分佈(normally distributed) ,有常模(norm) 就自然有高下之分,不達標就要「催谷」,也不明什麼是易地而處。

擁抱競爭、勝負、標準的管治「精英」,最喜把人的某項能力以數字排列,因可比較,分高下。美國「沒一個孩子落後」(No child left behind) 法案,其實是期望沒人在統一標準試「肥佬」、人人達標,導至狂操測考,甚至做假分數,與其標榜的重視個人智能,才華、特性,背道而馳。

香港的TSA,又是以科目成績是否達標,高下比較,作為教育效果的證據,如果是不需催谷操練的低風險測試,作為眾多教育過程的指標之一,也較容易理解,現在卻扭曲學習。不過,在小三做統一測試,毫無必要。

上星期世紀版,余詠恩女士寫的〈我女兒一年級為了TSA要學方程式〉,很觸動、感慨萬千。她道出了對一個初小孩童,教育目的及學習生活究竟是什麼的重要問題,以TSA測試帶導學習是否公道有效,更指出測試專家認為題目深、分數低沒問題,都可以找到「常模」、排高低,卻沒有易地而處,感受八歲孩子受操練測考煎熬、面對失敗、憂慮、痛苦的同理心。

2015.12.17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版〈教育心語〉




秤豬與養豬

談一談評估(Assessment) 的理念。

不糾纏於Assessment應譯為評估、評核、考評,還是測考,因為這些名詞要結合實際例子才準確。以全港性系統評估(TSA) 為例,小三、小六等的TSA根本就是全面、统一的標準測考,以三年為一階段,是總結式(summative) 評估,行內稱之為「秤豬」,只知有多「重」,是只「考」,與教學無關,豬要「養」(教好和學好)才長大,所以只強調「秤」,而不重視「養」,是本末倒置。

教改課改的「學會學習」原則,也是以西方進步主義、重視個人,以人為本作綱領,要照顧差異,就要好好的「養」,不是靠「秤」。在評估的理念上,也就有促進學習的評估(Assessment for learning) ,即期望教學與考評更吻合,更快知道學生學不到什麼,立即給予訂正,教與評的間距應是較短的、是持續(continuous)、快回饋(feedback) 的,才起促進學習的作用,甚至教學與評估同步(Assessment as learning) ,評估已是理解學生學習狀況的練習、提問。

凡測考,包括TSA,除分數外,都可以有大量分析,哪一部份強、哪一處考得差,與「秤豬」一樣,除重量外,身高矮肥,前臂粗幼、後腿長短,都有數據。所以,用三年一考的分析數據,說成是能促進學習的評估,是概念不清。反而,這些數據分析,卻變成是操練的指標,練引體上升、提腿蹬步。

以評核測考為專業的,最喜愛全面、統一的標準試,因有大量數據可供研讀,都在那些信度、難度、分辨優劣程度的測考術語上鑽,題目越出越深越離地;教什麼,如何學好,不知道,更不用關心初小學生如何因統一試而受煎熬。

2015.11.12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習作不只是「方便用家」

同事說了一個學習的經驗:在中學生物科學「變形蟲」,他花了幾晚時間,不斷畫,直至畫到與刊印在教科書上的一樣,並能蓋上課本,默畫出一個分釐不差的變形蟲,因為考試會考。

他說現在回想起來,很可笑,變形蟲就是會變形嘛,為什麼要畫到與課本一模一樣。

這例子涉及兩個問題:一是學生知道應學什麼嗎?慣於接受,被灌輸知識的「乖」學生,尤其是在小學階段,只是摹彷、強記,學業上的成功元素是專注而勤力,學具體知識如「形狀、特性」等有標準化的答案,也就較有把握取得好成績,對在什麼情境變化下,「功能」如何改變和應用等較深層次的探究也就不甚了了;「乖」、「好」學生的學習習慣一養成,花於畫變形蟲的時間比深入理解其屬性更多。此亦解釋了學而不得其法,勞而無功的學生是如何困惑。

二是教學上的問題:把知識介紹及灌輸是最簡單的,如某類花有多少塊花瓣?甚麼是光合作用?文體分多少種?記敍文有什麽形式等等?但要求學生真正理解和應用概念,到能把能力知識恰當運用,就要靠老師的教學專業知識了。可惜,在很多考試上,都服膺於所謂「標準」、「共同」、「公平」的單一填充、答題式答案,以方便比較,不會讓學生解釋其非單一答案,更不會在考卷上,設計較多情境以引導學生多思考,接受多答案。

常檢視學生所做的習作、課業、工作紙,以至考卷等,填充式憶記題目所佔百分比過份偏高,這種方便用家(user friendly)的習作,包括教師及學生,是需要有點改變。

2014.9.11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教什麼 考什麼

這是評估(Assessment)的一個重要概念。

「教什麼,當然是考什麼啦」,有什麼好討論?

當學生在學習上的產出是要考紙筆試,展示所學知識內容,這個概念較容易理解,即考試要有內容效度(content
validity),最基本是在課堂上用了百分之二十時間處理某課題,試卷上也要有相近的百分比。所以考課外知識以增加考卷深度,方便找出更高分的優生是不合理,失去效度,因為每個學生的課外知識都不同。

如教的不只是知識,是「能力」,就難準確掌握「教什麼、考什麼」了。假如「能力」是指較高階思維、探索、評鑑、創意等,而教學時又提供機會讓學生自我發掘問題,相互交鋒,有效討論,鼓勵創新等,但在考評中,卻沒法在試題中描述情境,閱讀個案,讓學生發揮高階能力作答,也就是教與考不一致,所學的沒公平地「展示」出來。

這還好,因為「求仁得仁」,學生真的在課堂學習上擁有高階能力,只是不一定考得高分。更多情況是,課堂上有很多以為是培育能力的互動活動,實際上目標模糊,學習成色差,含金量低,不知學了什麼,但考試又是傳统的方式及要求,要靠温習背誦,考到什麼成績與課堂活動上學什麼,或教什麼無大相關,確是一個吊詭。

現在流行「自主學習」,應是「學什麼、考什麼」了,只是「教什麼、考什麼」也難於一致,怎樣做到「自主學習」吻合「學習產出」,是同步的?

忽發奇想,如果每一個學生都到補習社補習,看錄像,又考得好成績,這豈不是最有效的自主學習?
2015.6.18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亂評

到學校主講某或帶工作坊,很多學校都要教師填一份「評估」(evaluate)問卷,因怕煩複,多是四、五條簡單問題的問卷,以作評價、參考及改進,主辦者之後常很興奮的傳我數據,都一笑置之。

有一段時間,學校舉辦任何形式的活動、哪類內容的講座,都一定填「評估」問卷,以作交代,此可能緣於早期的學校自我評估及校外評估,什麼也要求學校要有憑證,而製作一份簡單問卷走天涯,做成亂評估、錯評估。

Evaluation是很專業而具學理的,亦不是靠無信度、效度的簡單問卷,得幾個平均數字就成;為何要評、評什麼、如何評、何人評等等,是很大的學問。

請一個知名學者、科學家來校演講,卻評他們的內容艱深,不符目標之類,很可笑,是向他們學習嘛,怎懂評他們的內容知識,要評的是自己有無得到啓發,或會否實踐講者建議。

所以,聽「棟督笑」式演講,參加提升教學效能工作坊、為期一段時間的領導課程,都有不同模式的效能評估,要簡單數字、還是深入觀察訪談?不能亂評。
不是說所有評估問卷都不應用,是知所用而用,不只是問卷的質素,而填答者的心態、前備知識等等,都重要。

很多簡化的評估都因以為一定要做而濫做,就像在中小學流行的「自評、互評」,一見「評」字就用問卷,就有「我學懂了本單元知識」、「我學會了思維技巧」的句子,又怕太複習沒趣,只要求學生答學到(填哈哈笑)、學不到(填哭啼啼),都沒有所謂透過自評、反思改進的作用。

要展示(例如考試)才知有否學懂知識,要在情境中應用才顯示思考。
2015.6.25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自評互評

中、小學的各科學習工作紙,常充斥着「自評、互評」等問卷式項目,感到不安。

「自評、互評」的出現,可能源自對所謂元認知(metacognition)某些觀念的實踐,即優秀學生會自我監控學習,包括養或良好學習習慣,訂立目標,應用學習策略,並會不斷在學習歷程中,自省及反思問題所在,再加以改進。

上述的自省反思,是學生在一定的知識基礎及成熟的思考上,才容易發揮,亦無一定的規律,有時思考怎樣解決學習難點,如何調整作息與温習時間,需否改變學習方法,或要閱讀更多參考資料等等。把這些反思簡化成一份簡單、劃一的自評問卷,如「我學會了什麼之類」,以為是有统計數字,就是「評」,沒大意義,因沒有對自己在學習上有「回饋」(feedback),或有「由此到彼」的學習改進和增益。

「評」,大多應由有豐厚知識、高能力的人做判斷,同等能力的同學可「互評」什麼?都沒能力「評」產出(output)優劣,但當看見同學的產出與自己不同,例如每位同學的作文,在描述街景都用了不同詞彙,就可交流分享,那就是互相學習,不是填問卷的「互評」,且學生都有一定水平,互相欣賞,才有果效。

在學習的過程中,「批」、「評」等字眼,常展現在國內的「篩選」及「應試為本」教育,所以要统一模式,機械化設計,爭先評比,才有分數高低,才顯示成就。
但願香港的教育,能保「兩制」,有多元特式,「在地化」應用教學知識,不需向「一國」靠攏,搞標準化、框架化、運動化。
2015.7.02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