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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帶動的必然改進

九七年,參與了大學與學校協作,專業支援計劃,開展抵疊式(touch-base)的學校改進工作。那時是摸着石頭過河,天天思考什麼改進,才能得到前線教師認同,共同提升學校教育質素。

當時大多環繞著改進應是上而下(由政策推動),還是下而上(教師內在發動) ,哪種更有效果來討論。很明顯多認為後者較佳,因會有擁有感(ownership) ,且較能持續,而前者只是應付式,有改變也只起塗脂抹粉作用(cosmetic change)

我們的團隊,在學理與實戰中穿梭,方發覺這種二分法的分析其實沒多大意思,因下而上的改進可能過於緩慢磋砣,亦缺完備學理知識,而恰當的方向性政策亦可起引領價值,卻欠專業落實。

學校的持續改進,涉及的因素甚多,且沒必然能找出什麼主因素,或哪個更重要,都只能從情境中找出問題,針對性解決,再把成功經驗轉移擴散;政策壓力與專業推力,只能因勢利導,非改進的必然。

反而,危機下、困境中所出現的必然需要,全校就會「動」起來,就像二千年初,學生人數銳降,減班殺校;或全校學生成績持續下降,年年減值;以至瀰漫著厭學怕教的氛圍;改進就廹切得多。

疫情下,林林總總、各師各法的校本創新電子遙距教學,就是危機帶動必然改進的實例。期望回歸課堂學習時,某些有質素的創新教學,不是「陣動」,能去蕪存菁。
2020.4.16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停校不停課

疫症蔓延,停校已近兩月,且不知何時復課,學校都紛紛利用資訊科技,進行非面對面的電子教學。

大學資源相對足夠,軟硬件較佳,學生於進行論文答辯時亦常用視像會議,用軟件平台Zoom作非面對面的適時教學難度不算大,多是技術性問題;軟件功能多,互動性不缺,除答問、分組討論、學生也能展示所知;只欠一眼關七,不能體會全體學生的學習專注度,及感性交流。同事更笑說教學暢順了,不用處理課堂秩序,吃零食、發夢、滅聲、離線,一心幾用,都不影響教學。

本以為中、小學的適時電子教學會難做,怎知在教師群組的討論中,應用Zoom的已為數不少,還分享了其他 Microsoft Teams, Google Hangout and Meet 的方便性、時限、錄影儲存、收費等問題。

更有小學跟足上課時間表作適時電子教學,每朝的早操也要對著ipad在家做。這當然是因為學生家庭背景好才易做到,家長都變成教學助理了。

這個因疫情而帶出的教學轉變,要面對難題而想法解決,就是-種教學創新(innovation) ,也引證了學校和課室,可以是沒有圍牆的;在未來恢復回校入課室,分三十人一班,跟時間表上課的常態性學習時,這段非常時期的學習策略及措施,有否、會否對我們固有的學校教學範式產生衝擊?

舉-例:優於講解分析難點學科的老師,為什麼不讓他/她透過錄像教全級學生?

2020.2.20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教學互動

觀課回饋時,提到教學互動不足,學生參與度低,致教學失效的問題。有教師感到疑惑,明明在課堂上並不是單向講授,邊教邊有提問,有點小組活動,整課也順暢完成。

從學習理論上來說,教學互動並不單是指有沒有師問生答或生生合作的活動,而是課堂內的大部份學習,能夠透過互動而學得有效,達至恰當目標;所以,教學互動的效能和質素就要探討。

語文學習要讀寫說聽,很多技巧要透過大量演練,才能掌握,在課堂上只多聽,而少説少寫,無從學到。

教師們都很用心講解,指示多,長提問,得單字短答;學生們一是怕出錯,二是沒養成良好的答問習慣。教師常心急,會重覆問題,不斷說話,回答的又只是那一、兩位,其他的都待着,也不知是否真正明白,明白了也沒機會練習。教師多受制於教學上的大量內容,說過問過就心安,反正學生好像沒紀律問題。久而久之,佔了整課百分之八、九十的時間在說話,當然越說越流越暢,也就感覺良好,以為就是暢順的教學。

教數理概念,講解清晰至為重要,但仍用頗多提問,可惜問題沒有鋪墊,缺足夠輸入,又是重覆追問,希望優生答中心目中的正確答案,時間都花在與個別學生的chit-chat上,其他的在陪學。

這些都是形似有師生的教學互動,學習效果卻不高。
2019.12.26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推行自主學習下一階段

推行自主學習已是第三個循環了。

在此再整理一次,希望能為教師理順脈胳,知所為而為。

自主學習不是一套規範、機械式的學習任務,應是學習者對某些現象、事物産生好奇和興趣,想尋找答案而主動追求知識,希望能掌握及理解知識的連繋,進而鑽研難題,反覆思考,悟出道理,在歷程中,有強烈的滿足感,會鍥而不捨,尋求更高層次的學習。一個愛上閱讀的人,不會一月內讀完十本書就停,會不斷追求閱讀的樂趣;一個沈迷於科研的學習者,其滿足感不是考試高分,而是在專題科探中,不斷探索,解決難題,享受成功後的感悟

可惜,在推行自主學習時,受規劃策略及表現指標的限制,總以為要有些形式,能量化的行動,才容易理解;因此,教師常希望有藥單,照單執藥。

在大部份的小學,都選了自我調適學習(self regulated learning)理論內的某些項目,如自訂目標、思維十三式、自評、互評、反思,就認為是推行自主學習了。作初步實踐,無可厚非,但這種機械式推行,很快就沉悶,千篇一律,與提升學習興趣和自主性關係不大。
再推行時,還是要回歸基本,考慮如何備好一單元的課,如何培養良好的學習習慣,如何透過預習提升動機、如何提供尋找及組織資料的機會,如何總結和扣緊所學到的,及不斷引導學生作延伸思考。

 2019.10.03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欲速則不達

年初三,祝讀者們事事如意,身體健康。

朋友見本欄隔周刊出,來電垂詢,為何減產,是否健康出了問題。

沒事,一切安好。去年六月底在大學正式退休,蒙不棄,仍被委為客席教授,教學工作照舊,兼點教研,復在三所學校任教學顧問,觀課及回饋,培育校內教學領導等,確實更忙。剛好龐永欣兄已小休半年,儲足能量,應允與我輪流執筆,能有機再讀欣兄文章,喜甚。

好友們皆知我好運動,其實是好玩,所有拍類運動,跑步,游泳,皆我所好。因運動不得其法,膝蓋極度勞損,只好遵醫囑,在2017年底做了全膝蓋置換手術,以為三幾個月就可如以往一樣,重拾球拍,可惜事與願違,復康不是靠主觀期望。

康復期間,也有點感悟。我人性急,對轉動慢,幅度低的物理治療動作,不耐煩,不守規律,不按部就班,見沒大進展,一直有點沮喪。醫生囑多點游泳,在水中做健體操,我又嫌悶,總找藉口不做。

回想起來,跟學習也相似,欲速則不達,要小步子,有進展,有成功感,才會持續;學習活動太單調,不合學生習性,也事倍功半。

堅持鍛練仍是有收獲的。踏入2019年後,膝蓋雖仍屈不到超過九十五度,下樓梯仍有困難,但已重回球場練習壁球;昨天又可繞城門河一圈,不停步下用四十分鐘慢跑四公里,頗開心。
2019.2.7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觀課 (一)

這三個月,在幾所學校觀了大量的課,雖不全面,也寫點觀察。

我觀的課都不作考績之用,只作教師發展,是較自然、最類近日常的教學。
普遍來說,教學效果並不因多了教改點子或資訊科技而有顯著提升,基本上與十多年前也差不多。

數、理科仍以單向式講解為主,此亦因為學科特性,需明理,也就只能在課堂上邊解邊問,輔以powerpoint 或用visualizer 展示教學內容,答問的多是幾位優生,其他想學的都在聽,聽不明的就游游離離,順應要求把答案填寫在工作紙上。這種教法,多數不能即時察覺大部份學生的理解程度。有些不太警覺需照顧學習上的差異,更多是要趕書,講了、問了就是,到考試就比高低;不過,資訊科技的應用,亦確令教學的表達較多樣化。

要改善這類單向式教學,不能只介紹另一套師生互動的教學法,要在教學的限制及慣性中,給予回饋;例如:在講解的過程中,如何調整問題的層次,那些可給予學生多點過程時間作思考,或作短時間的討論;如何應用某些軟件,或其他能展示學生所學的方法,如舉手的方式,以讓教師即時知悉學生的表現。較複雜的概念關係自然以圖表或圖象組織幫助學生理清脈絡,對能力較高的學生,和他們一同製作筆記,應比只填答工作紙,較能鞏固學習,且不停留在憶記式學習中。

2018.12.13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資訊科技在教學上的應用

在一個資訊科技與創新教學的講座上,打出了以下輔助教學的工具:黑板與粉筆,幻燈機,高映機,實物投影器、電腦,電子白板,平板小電腦,問了三個問題:一是用得最多和常用的是哪種?二是資訊科技工具是幫助教師講解,還是有利學生主動學習?三是多用IT是否就能提升教學效能?

少於二十年經驗的教師應沒用過,甚至看過幻燈機和高映機了;iPad流行,電子大白板也少用,反而傳統的黑板與粉筆仍是主要工具。電腦及powerpoint 最常用,年青教師都手持iPad, 講解與對答案等都在點點掃掃,不沾粉筆了。

不過,大多數的工具都只是輔助教師講解,學生有點影象刺激,教學仍以傳送知識為主,不是看學生是否學到。這不是説凡講解就不及學生互動好,又是要看教學內容和目標。

資訊科技教學的多少與學習效果沒有必然的關聯,但大家都知道,IT在教學上的作用很大,在新時代中亦不能抗拒,混合式學習(blended learning)是自然和必然成主流的。

在教學上,資訊科技的工具及軟件可分為四類:(一)如何在課堂的前、中、後三個階段應用教學影片(自製及在youtube或其他途徑):(二)教學軟件(如plickers, nearpod)在課堂上的應用:(三)互聯網如何幫助學生鞏固學習(綱上學習及測試)(四)如何提供回饋以促進下一階段學習(assessment for learning)
2018.11.06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教與學都苦

常怕在大學做研究及教學,會失去對前線教學工作的觸覺及理解。

上月有機會連續觀三星期課,每天三、四節,並給予教師個別回饋,很充實,有意思,也把感受和觀察記下。

教師們都問如此密集觀課會否太辛苦,我笑着答一點也不,因是喜歡的工作,不過卻覺得最辛苦的是學生和教師。

曾建議教師發展不要坐着聽一堂好課,要讓每位教師都做一天學生,坐在硬磞磞的木椅上,上足七、八堂,感受一下學生學習狀況,是學得興奮,還是沉悶;是學得到,明白了,還是聽得一頭霧水,満臉沮喪。

身體力行,把自己代入學生中看教學效能問題,有所領會和反省,教師才有動力在習以為常的教學作微調和改善,勉強要求跟循一個框架流程,依項目「製造」一堂好課,就算這次有成效,也不會持續,是我一直的「認為」,有優秀的教學領導點撥,當然更好。

今次觀課的學生大約是第二組別頭,非常用心聽和想學的佔百分之九十以上,但一整天下來,不斷被植入六、七類知識,又聽又抄又答,不能停,都好像與考試相關,其實很佩服他們的耐力。教師也好不到那裹,堂接堂,聲嘶力竭的講解,提問,抄筆記,催填工作紙,都怕學生做不來。

哈哈,我當時想,某些課不大好,有點hea,也不一定是壞事,當是學習的平衡。
2018.11.15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上學去(二)

上星期寫了<上學去>一文,慨嘆為什麼小一學生學「上學」和「上面」,竟要做十條八條習題,要指出「上」的意義是表示前往動作或在物體表面。小文刊出後,有校長、教師、家長都有點迥響,再談。

先自我引爆,我不是語文科教師,沒有中文課程架構的深刻認識,及什麼一定要教、何時敎、如何考的包袱,只覺得做這些習題及測考嚴重打擊初小學生的學習意欲。

一個原因是以為每一課、每一堂都要做如上述習題或工作紙式的家課,過一段時間測考,就是教學,所以從小一到中六,學習都是為填答測考題,為考試而教及學。對很多持分者來說,包括教師、家長及學生,是理所當然,但當把填答測考題置於所有學習中,在任何學科、任何年級都如出一轍,就出現學「上」字的怪象。

本來只要被鼓勵,多閱讀、朗讀,就自然積累、能潛移默化的學習,卻把時間花在填答枯燥無效的習題,學「上」字不是一個孤例,以前也寫過一篇教「作」文,學生的作文不是自己自發想寫的,是跟教師的指示和例子,填答第一段的四素句,第二段的五感描述,第三段是有排比句的活動,第四段記特別事件,及要用人感句作結。

跟教師提這些太結構的學習的憂慮,都被認為太離地,不這樣「餵」,學生不懂,學不到。
2018.11.08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提問失效要理解原因

在課堂教學上,提問是最常用的教學方法。有效的提問,可幫助學生理解學習內容及概念,又可以引導學生尋找知識,探索未知;更多時,是要透過向學生發問,才知是否學到。

所以,不同的學習目標,就有不同的提問方式;不同的學習內容,提問的層次自然有異,也就不能依某一個思維框架,不一定按高低層次,機械地應用。

在課堂上的提問失效,原因很多,不能只被簡化地評為太多低階提問,課課要問高階題,這種建議,並不太具體。

首先要理解學生的水平,答不到或不想答是什麼原因,太深、太淺,還是太無聊。太深要拆題,做好支架,作層遞式(scaffolding)提問,太淺及太無聊,不問也罷,這都是教學的基本常識。

學生答不到較深的問題多是因為沒有足夠的輸入,包括圖象、影音與文字的刺激,腦袋未激活,不會產生聯想;又缺乏恰當的例子,去強化理解;對所謂較深的高階思維題,只能瞪目結舌,避而不答,教師見問不下去,很自然的問些是非、填充的直問直答題,容易得到答案。所以,關不是教師不懂問什麼「綜合、評鑑、創意」題,是設計教學時有否恰當的教材(質及量) ,為學生建立學習階梯。

還有,教師對教學內容知識的精熟程度,與「好提問」的關係非常密切,「學養」好,提問就更精采。
2018.8.23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提問要就目標而設計

教改早期,在外評的觀課報告中,大多批評課堂上的提問過多「是非」或填充題,停於記憶層次;為回應批評,學校紛紛把提問列為關注事項,那就有系統的擬訂行動策略,把某些學習及理論框架具體化、機械化地推行。要教提問技巧,就參照布魯姆的目標分類(Bloom's Taxonomy),把提問分成獲知、理解、應用、分析、綜合、評鑑等六個層次,前三層被視為低階、後三層就是高階,凡提問都要提升至高階層次。

於是,某些語文科的學習,明明內容是描寫文的欣賞,是情感的抒發,也要問綜合和評鑑等問題,啼笑皆非。及後又認為要回應新時代,高階思維要有解難、創意、創造、自主等元素,又每堂都要學生解難及自擬題目。

我常認為在課堂教學上,教師用有效提問以引導學生理解、思考、探究和反思,極為重要,是優質的師生互動,比那些放任學生自行作無邊際的討論,或無目標的自主學習,紥實和有效得多。

不過,提問要針對學科內容和目標而設計,不是找一個標準框架依循。數理科跟「後布魯姆」的提問層次當然合適,用「六何法」令低年級學生理解故事的來龍去脈,自然事半功倍;有一定水準的學生要多問「如果」、多點「想象」;如目標是提升學習氣氛及鼓勵較沒信心的學生回答,是非題也很有意思。
2018.8.16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調動學習積極性

寫了兩篇內地高考工廠的學習狀況,有教師問:「既然兩所學校,包括有尖子生的河北衡水,及能令重考生考進大學的毛坦廠,成績都進步,是否表示這種監管、高壓迫式教學法有效?有學生受訪時也多番感謝學校及教師呢!」

考試工廠的成功,建立在特有的考試文化、父母期望、學生對監獄式枯躁、重覆及冗長學習生活的容忍上,至於這樣學習有什麼後遺症,會衍生多少不幸個案,成功能否持續等等,大家都明白,這裏不贅。

這其實沒教學法可言,內地的教育用語,是要「調動學生的學習積極性」。每早,近萬學生以最快時間聚集,像閱兵,排方陣式的進行晨跑,集體呼叫「雄鷹振翅、搏擊成功」的口號。課堂內外都是激勵標語:「我們為理想揚帆啟航」、「拼搏、一切皆有可能」。師長的喝罵,是激情式的教訓;學生的痛哭,是必須的自我檢討;這一切,都是為了孩子的未來。

校長及教師都真誠相信,日以繼夜的刻苦學習,服從紀律,遵守指令,才對得住父母師長,學校和國家的培育。

以上的,不只是班級經營,是整間學校的經營,內地集體意識強,塑造單一的教育目標就相對容易了。

香港的學校,當然沒有以上的極端,但若持教學只是為了集體「考好試」的心態和目標,也就較難針對學習差異而改善教學。
2018.8.2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高考工厰

中學文憑試放榜,令我想起中央電視台於2014年所播放的六集紀錄片《高考》,以追踪多個高考生的個人故事,從側面反映國內的教育及學生學習狀況,以至家長們對子女的期盼。其中最震撼的一集,是《毛坦厰的日與夜》,也就是曾被廣泛報導在高考當天,萬人在鎮內,夾道送孩子赴試場。

毛坦廠中學位於安徽省大別山區,號稱「亞洲最大高考工廠」,學生近三萬人,其中三分之二都是重讀生,每年有上萬名學生參加高考。

毛坦厰鎮就是為高考生而活,長年租住着8000多戶陪讀家庭,較原鎮民多一倍,家長擔負起子女的生活,讓他們把所有時間都用於學習。學校實行軍事化管理,處處都有閉路電視,從早上八時半到晚上十時半,都是上課及温習,由班主任嚴厲監管,激情式教訓,不准上網,不准拍拖,沒課外活動,大量模擬考試,吃飯只有半小時,時間一到,幾千家長,把飯壺帶到校門口,讓孩子們匆匆吃頓熱飯,又回去上課。

這是匪夷所思的學習生活,但當看到大部份學生甘於受像監獄一樣的刻苦生活,及來自農村及小城鎮的家長,眼眶含淚,期盼子女,經學校工廠的「修理」,能考上大學,脫貧,過較好的生活,就不敢侃侃而談什麼是「好」教學。

所以,每當被邀回內地談學校改進,都有點躊躇。
2018.7.19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學思達教學法

上星期六,香港教育大學卓越教學發展中心,請來了推廣「學思達」教學法,台北市立中山女子高級中學的張輝誠老師,現身說法及主持工作坊
張老師教中文,在台灣推動「學思達」,源於一個最基本的理念,認為填鴨式的教學、被動的學習,只會摧毁學生的興趣,教師要能調動學生的積極性及好奇心,讓他們樂於答問及表達,學習氣氛會完全不同。這個還課堂學習權給孩子,教師作引導的學習方式,跟推行自主學習的觀念類近。

「學思達」教學法,是在每一堂課都能訓練學生自「學」、閱讀、「思」考、討論、分析、歸納、表「達」、寫作等等綜合多元能力。教師要準備大量恰當資料(講義) ,讓學生自學及閱讀,並設計有系統、有深度的提問,增強及提升學生思考能力,高質的師生對話,加上小組經營,讓組員「既合作、又競爭」,能表達意見,討論及爭辯。

在我看來,這其實不是「自學」,是一堂「好課」應具備的元素,要理解學生程度,為他們準備及輸入(input)豐足的資科及學材,教學過程要視目標而運用多元而恰當的策略,可提問、討論、分組操作、展示所學,學生都高度參與,教師能點撥總結。

張輝誠老師具專業學養,充滿教學熱誠,說話幽默風趣,師生關係良好,以學生為中心,才最值得學習。
2018.6.21 原文刊放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通識科與自主學習


應邀在教協、教大與通識教育教師聯會合辨的周年論壇上,談在通識科推行自主學習的成放。

我從不贊同把自主學習作為一個「策略」推行,這樣就把一個應潛移默化,培養學生對學習產生內在興趣,會主動追尋知識及學問,想解難、能延伸探究問題的精神和原則,變成機械化的根據什麼自訂目標、自擬題目、自評互評、自我反思等項目而填寫的表格。

自主學習的成效不是像數理、語文科的考試,有數據成績作顯證的,是不易見到的。而通識科是透過議題,培養學生探究精神,從不同角度、用不同理念分析事件,不應用有正確答案得分的方式量度成效。

但在通識科的學習上,高階思維的能力確受到重視及培育。嚴格來說,這類高階思維能力是否自主學習,或是否因推行自主學習而達至,可能是不相關的;再簡單點說,任何學科的有效教學,教師能制訂恰當目標,不需以自主學習為推行目的,一樣可培育學生的思考、探索及反思能力。

通識科的教學模式,多着重小組交流,議題討論,學生參與度較高,且應要主動尋找資料,也是有自主學習的某些元素。但此種方式,處理得不好,就容易流於在事件的表層上討論,如只覆述相關議題的所謂持分者觀點,沒足夠背景知識及閱讀材料作輸入及支撐,學習也沒含金量
2018.6.14 原文刊放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自主學習的謬誤

自主學習的其中一種理論,是學生對個人的學習狀況有充份的理解,能訂立目標,在學習過程中,總結到成功與失敗的經驗,再調校策略及目標,擁有能自我反思及監控學習的能力。這個期望,是令人嚮往的,但學生要做到上述的要求,其實是相當優秀而成熟,來自對學習的濃厚內在興趣。

在過去幾年,學校教師卻要求學生規範化填自學手冊、要自訂目標、自找資料、自擬問題、自評互評等,就以為能達至自主學習的目標,這裏有很多謬誤,在小學尤甚。

有要求小學生在每個學習單元,或每堂課中自訂學習多少目標,因不懂如何訂,就由老師擬幾項,讓學生剔選,把教學課程及要求交由沒有認知的學生決定,完全本末倒置。

有要求在學完每課數學都要自擬一條一道題,考考同學,又沒什麼原則和指引,學生都茫無頭緒,只能左抄右擇,或天馬行空的亂擬,偶然有一條擬得較好的,就標榜為自擬題目如何重要。

本來應對學習內容有深刻掌握、很成熟的考量自我學習狀況,甚至應與老師傾談溝通,才能作適當適時反思的,卻變成完課後都要填答、無信度效度的劃一「哈哈笑」自評互評表。

我們都急於找些學習行動,要求學生完成,卻忽略了每個行動的意義,及其相關的情境因素,徒勞無功。

2018.4.26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自主學習的真正意義

學校應課程指引〈學會學習2.0〉的要求,都把自主學習作為關注事項,一窩蜂的推行,已有多年了。

推行自主學習的真正意義,是能令學生愛上學習,有好奇心,而產生內在學習動機,不需被強廹,自發的追求學問,能尋找學習目的,承擔學習責任。

對學生來說,這是非常高的學習境界,大部分的學生,都是受外在學習動機推動,如得到獎勵或成績驕人。

對教師來說,是教學的最高要求,依課程、教科書、考試範圍而教,簡單得多,要令學生愛上學科、尋根究抵而主動學習,教師要有魅力、感染力,教學設計充滿趣味,有恰當的輸入,能引導學生思考,尋找更大的學習滿足感,並讓學生有選擇及展示學習的權利。

教師如認同上述的意義,就應從日常的教學行為上實踐,要做好本科教學,在備好一課書、上好一節課的基礎上,適時的透發學生的學習主動性。這才是在現有緊廹課程及考試主導的限制下的恰當做法。

可惜,為了被「看得見」,令監控者滿意,學校都用一套規劃的策略去推行,例如要推行自主學習,就一定是有「自」字頭的自學手冊、自訂目標、自找資料、自擬問題、自評互評,或一定要課課有導學、預習、合作、討論、展示、達標檢測等框框。

作為試驗,無可厚非,現要檢視,要有為有不為。
2018.4.19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取消小三TSA/BCA

教育當局將會就應不應考、如何考TSA,或改名成基本能力的測試 (Basic Competence Assessment , BCA)而作決定,那就乾脆取消小三TSA/BCA
2000年提出TSA有兩大目的:「系統評估」和「改進教學」,更強調是低風險的考試,以免重蹈升中試及學能試的覆轍。「系統評估」就是定期監察全港學生中英數的基本能力, 好讓人知道教育制度的表現;「改進教學」就是透過測試,理解學生在那部份能力較弱,或有困難,而作針對性的改善。可惜,這兩個目的,在年年必考、記名、記校,越考越艱深刁鑽的高風險的安排下,不但異化了目的,更帶來對學生學習上的惡果,尤其是對初小學生。上一階段的檢討已清晰反映。

要知道整體教育制度的表現,抽樣考、不定期 、不記名,已完全可以做到,只當作平常練習的低風險評估,才真正展示學習表現。刻意把TSA變成高風險的評估,監察個別學校學生分數,目的在凸顯差異,以方便監控,又認為要問責,教師及學生要有壓力,有恐慌才努力,是不接受學生學習的多樣性,製造操練之根源。此與對學習效果背後的因素,及艱辛的教學狀況,無知而又不理解而作出的。其實,學生的家庭及社經狀况、其前備知識(prior knowledge),對其考試分數有更大相關。學校教師完全明白教弱勢家庭學生是如何困難,遑論那大批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學生。

至於TSA的改進教學功能,也就是透過評估以促進學習(Assessment for learning),更有誤導成分。一年一度的統一測試,是總結性評估(summative assessment), 延後的成績報告,對參與當屆應考的學生完全無助,夾硬以這些評估成果改進下屆學生,不恰當也達不到效果。真正能改進學習的評估是多次、短期、持續的,可以是短測小考、提問短答(quiz)等等,很多元化,是形成性(formative)評估,關𨫡個別學生的「可發展區」操作,即時知道學生是否學得到,讓教師盡快檢視評估成績,決定是否再教或給學生增強學習(reinforcement) 學生要獲得即時回饋(feedback)才能得益,評估才真正促進學習。

改進教學及學習確不是因為考TSA, 好教師要在教學過程中,盡早理解學生學習上的難處,包括學生的已有知識,及學習內容上的重點、難點而設計教學;更要盡快從學生的學習表現中找出教或學上的不足,然後對症下藥,制訂不同形式的回饋,這才是真正在持續評估學生表現中改善教學;這類評估,不一定是靠用紙筆測試,TSA根本達不到上述改善學習效果的目標。

用標準試的表現改善教學,就是相信比併、壓力和操練,用於高中DSE的公開試或許有點作用,但對小三學生完全不恰當。凡只針對標準試的教學,教師最易做,只需不斷就試題重覆講解,加強操練,大量習作,補課等,更不用照顧學習差異, 只希望人人都被操到達標
TSA已變成高風險的監控工具,學校及教師就被迫以TSA試卷為藍本,把歷屆TSA題目反覆研究,考什麼就教什麼、操什麼,小三考就由小一二開始操;更會把考核的「能力」融入日常教學及課程,家課、習作也TSA化,全面受考試支配,學習樂趣盪然無存。
記名記校的小三TSA, 嚴重影響初小的教學及課程,為了應付TSA,除疏忽了考試以外的教育目標,學生的有效學習時間亦給擠掉,敎師的敎學能力及創意也被弱化,此與教改所提倡的學會學習背道而馳。

期望各學校持分者,包括校長、課程領導、教師,以至家長,堅守專業知識,把學校的改進,學生的利益建立在自己的發展強項或價值上,不隨波逐流,被TSA指揮棒牽着鼻子走。

                                                                         (照顧學習差異系列四之五)
2018.3.19 原文刊於教協報681期見微集

讓學生在課堂上做非主流的學習任務

此系列的上兩篇,都是談如何利用教學影片,在課堂上提升學習興趣、及在課後輔助及補足學習。製作教學影片,就要弄清楚影片的作用,及對準目標(例如為某一組別學生或為協助學生應付考試而製作);但到現時為止,很多學校教師仍透過課堂上基本的講解,提問或少部分討論活動而教學,又如何照顧差異呢?

當學生的水平、學習習性都參差的時候,只能跟從兩個原則:一是運用多樣化教學設計,延續興趣,令不同能力學生都各取所需,有點得着;但這是一個普遍原則,要與教師對學生的態度配合,有良好的師生關係,此所以做好班級經營是必須的;課程及教學設計也要能針對大中流學生,說易行難,教師都受課程框架及統一考試綁緊,也不容易在科組同事中達成共識,不過如果我們一邊要埋怨學生力有不逮,一邊又要強行教授不恰當的課程,是有矛盾的。


上文已說過可透過資訊科技,嘗試補足課堂學習的不足,但此是抽離於課堂以外的學習,在課堂上,我們是否可讓非大中流的學生進行其他學習任務(learning tasks)。我是從大量觀課中,有感而發的,明明知道有些學生已完全掌握教學內容和概念(例如數學定律)及早早完成習題,為什麼仍強廹他們在同一進度下學習,被拖着,無所事事,在等下一堂,有些尖子學生更忍不住偷偷在枱底做其他功課、或閱讀。此不是單靠什麼推行「合作學習」,就說成是照顧差異,把「高、中、中、低」能力的學生組合,以為這就能讓令高能力學生參與,達至教學相長,是自欺欺人,因目標毫不明確。這要靠教師的敏感度,知道學生在虛耗學習時間,倒不如名正言順接受學生在課堂上做非主流的學習任務,更好的安排是教師早已準備恰當的學習任務,給高端學生;甚至因這類學生自律高、主動性強,自主進行他科的學習也無妨,可容讓,這才是真正從學生得益上看學習。對低端學生,英語學習是最困難的,且班內差異亦大,分組作完全不同的學習任務(寫作、閱讀……) 才應是正常的。

同樣道理,非大中流的低端學生也應有其他任務。不過,這就困難得多,因自我學習動機較低,而常有紀律問題,另類學習任務上就要有以下的第二個原則。

對所謂「沒書緣」、或常因學習失效而沮喪的學生,課堂以外的體驗學習,及參與體藝活動等,是很有意思的,但他們大部份時間仍在課堂內,如何令他們仍想學習?

那就是讓學生不斷有成功感,但要建立在其現有的學習水平及基礎上。絕大部份學生都希望能成功完成學習任務而取得滿足感,才有動力面對下一輪挑戰,「成功」才能孕育「成功」。其實,無論高、中、低端學生、有特殊教育需要學生的學習都是從他們的基礎上,提供及設計他們力剛能及的大量不同層次學習任務,從淺到深,循序漸進,像打遊戲機升級一樣。教師要做的,除設計恰當程度的任務外,一是要提供完成任務的誘因(incentives) ,可以是讚賞、累積的獎勵計劃、或如何與校內考評扣連;二是如何給予學生回饋(feedback) ,讓他們不在失敗或遇到困難下失落,離棄學習。上述也只是通達學習(Mastery Leaning) 的意念,隨着資訊科技的發展,很多教學軟件都可提供即時回饋,大大有利學習。
                                                             (照顧學習差異系列四之四)
2018.2.26 原文刊於680期教協報〈見微集〉

依樣畫葫蘆

上星期寫了〈教作文〉一篇,感嘆學生都被訓練成機械式填句,文章是要由「三段、四素、五感、一種感情、兩項手法」合併及打造出來的。

不在前線教學,可能不知現今學生的學習問題,有教師朋友認為,不逐點餵食、不提供填答框架,根本什麼也寫不出,這也許是對的。只是想,這種餵食式教學是否適合不同能力的學生。

我這代讀中、小學時,學習迥然不同,是另一個極端,老師除把範文解讀,學懂字詞、課文主旨、段落大意之外,文法、修辭之類也沒太多強調;作文課時,老師只出題目,連是記敍、描寫、還是說明文也要各自審題,有同學可以揮筆直書,瞬間成文,有在搜索枯腸,如何運用那貧乏詞彙不過,都真正在作文。

回想起來,中文的知識和書寫能力,可能是靠高小、初中時,迷上閱讀武俠小說及章回小說而積累回來的。

學生其實處於一個很吊詭的學習狀況。本來應該要多閱讀,潛移默化,語文知識和能力會增長,寫文章也會得心應手;本來要求學生們能主動、自主學習,要有想像力和創造力,能適應新時代對能力的要求;但在教學行為上,卻不斷設框畫界,要依樣畫葫蘆。

其實我們沒有接受學生在學習產出上(learning outcomes) 的差異,連很個人化的作文,也要標準化、要統一要求。
2018.2.08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