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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顏無恥 跋扈專橫

星期日百萬人頂住酷日,上街遊行反惡法,民意清晰可聞,動人。

翌日,特首說遊行人數非常之多,無可爭議,不過以前也見過,言下之意,是so what, 沒什麼大不了。話鋒一轉,又說有團體支持,有正反意見,不驗證,不看質素,若無其事;管治精英,竟淪落至此種分析思維,痛心。

不但不守承諾辭職,竟說成是要靠她才能帶領管治團體,又吹噓在推動經濟、創科的努力,更念念不忘譴責法官抗惡法,不自省、不反思,厚顏無恥,莫此為甚。

不去理解不斷被政權欺壓,鬱結的年輕人的心情,漠視他們為爭民主公義而犠牲,背後的原因,卻在等待他們耐不住壓抑的燥動行為,就驅動武力,惡形惡相,追究到底;很多市民,看到年輕人手無寸鐵,個子小小,不懼拷打,衝衝衝,心真的很痛。

政權卻像執到寶,一絲蔑笑,開動一切機器,譴責暴力,目的是轉移視線、混淆視聽。其實特首一早已說溜了嘴,說紀律部隊全都支持她,即表示不怕市民群眾,鎮壓的武力在我手上。真不明白香港的主流教育制度怎會教出這種靠軍警的思維。

在任何一個民主國家,面對八分一人口上街抗議,政府肯定引咎辭職,只有這個沒經普選,缺認受性,卻權慾薰心的政權,才如此跋扈專橫。


寫此文,出現的竟是源源不絕的負面四字詞語。
2019.6.13




記憶要連繋理解和情境

二十年前,教改仍未起步,獲撥款到學校作專業支援。那時的團隊,不只是做教師發展的講座,還要檢視學校整體狀況,俗稱「把脈」,再提建議;亦有時直接入課堂教學,為學生主持工作坊等,讓教師多點觀察、討論、分享,以加強他們進行學校改進的信心。 

當時已流行腦本學習(brain-based learning),如左腦右腦的運作與協調,視、聴、動覺(Visual, Audial, Kinesthetic, VAK)的應用,腦操(brain gym),腦圖(mind map) ,以至多元智能如何發揮、學習策略如記憶法如何運用等。 

記得曾到一中學,在禮堂為全是第一組別的中一學生主持有關記憶的工作坊,在powerpoint上打出50件食物,學生分四人一組,專注觀看,兩分鐘後默寫出來;所有組別,都差不多能做到一件不漏。問方法,都說分四份,各強記四份之一。跟著打出另外五十件,但只二人一組,同學們知不能強記,立即討論用何方法記下,都是從理解物件特性作分類,形狀大小、功能作用、到是否健康有益等等,從具體到模糊;假若只自己一人,如何記?同學們很聰明,把食物連繫到自己喜愛而常吃的早、午、晚三餐的食物,即把毫不關聯的物件故事化、生活化、情境化,興趣化,記憶就較穩固了。

學生的學習也一樣,不是靠記憶術,更重要的是把學習連繋到理解和情境中,尤其是在互聯網的世界,搜尋訊息只是瞬間之事。
2019.2.21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思考角

剛住在赫爾辛基大學旁酒店,每天都逛大學。其中一幢大樓,玻璃大門上,印上Think Corner兩字,有點好奇,鑽進去。大堂寬敞中空,不算很大。有一講台,配有數張沙發,茶几,傳聲、錄影及投映裝置等,可把影像傳送到校園電視台及網台。台下有四、五排座椅,讓參加者聆聽發問,又可與講者交流互動。再後面是十來張枱,有咖啡及小點,是友朋們閒坐交談的好地方。

以為是類似TED Talk 的地方,問年青工作人員,原來大學特別提供一個場所,讓學者、政治家、研究生等與市民連繋(let the academics and politicians connect with outsiders), 有講座時,任何人都可以walk in, 聆聽、發問及表達不同意見。

Think Corner
不是沉思角,也不是發表政見的Hyde Park Corner ,是讓創意、創新意念有發表、發酵和受質疑的機會。

Think Corner
還有兩層,有多個共享場地,設置先進科技器材,任教師、硏究員、學生,甚至市民借用,讓各創意小組把意念介紹、分享、交流,讓腦袋交戰,成就很多創新想法。

忽然想起特首的明日大嶼萬億填海計劃,竟可以當絕密項目,市民大眾,以至被委任的土地專責小組委員也蒙在鼓裏,真「堅離地」。
                                                                                    (芬蘭行之三)

2018.10.18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提問失效要理解原因

在課堂教學上,提問是最常用的教學方法。有效的提問,可幫助學生理解學習內容及概念,又可以引導學生尋找知識,探索未知;更多時,是要透過向學生發問,才知是否學到。

所以,不同的學習目標,就有不同的提問方式;不同的學習內容,提問的層次自然有異,也就不能依某一個思維框架,不一定按高低層次,機械地應用。

在課堂上的提問失效,原因很多,不能只被簡化地評為太多低階提問,課課要問高階題,這種建議,並不太具體。

首先要理解學生的水平,答不到或不想答是什麼原因,太深、太淺,還是太無聊。太深要拆題,做好支架,作層遞式(scaffolding)提問,太淺及太無聊,不問也罷,這都是教學的基本常識。

學生答不到較深的問題多是因為沒有足夠的輸入,包括圖象、影音與文字的刺激,腦袋未激活,不會產生聯想;又缺乏恰當的例子,去強化理解;對所謂較深的高階思維題,只能瞪目結舌,避而不答,教師見問不下去,很自然的問些是非、填充的直問直答題,容易得到答案。所以,關不是教師不懂問什麼「綜合、評鑑、創意」題,是設計教學時有否恰當的教材(質及量) ,為學生建立學習階梯。

還有,教師對教學內容知識的精熟程度,與「好提問」的關係非常密切,「學養」好,提問就更精采。
2018.8.23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數學館內的活動

假期中,與教師們到內地看創新科技,其中一站是廣東科學中心。位於大學城內,建築宏偉,沒時間細訪各展覽廳,略談數學館。

偌大的場館,寬敞高濶,設置了十多個與數學有關的大型模型活動,有一個像超大型彈子機,右下角有一絞手,讓孩子轉動,把珠粒運到頂部,掉下時要經過像釘板的機面,掉落不同的洞內,旁邊有一統計圖及解說,是學概率。

另一個也蠻吸引,有一像大型量角器,直立在枱上,孤型部份,分十八格,刻上數字。另有十八件也刻上數字的小木塊,有坑,孩子先對準數字,嵌入那量角器,成拱型,再慢慢向下移走量角器,小木塊不會掉下,像拱橋一㨾,理論是力學。

其他的都是把數學活動及模型「大型化」,玩的部分是引起學生興趣,之後就用文字解說原理了。

教師們都熱烈討論活動的作用和學習成分,如何改善?

大家都理解,這是展覽館的一貫做法,但如要有互動、思考、探索與延續學習,就遠遠不足了。

孩子絞弄一、兩次把手,尚感新奇,要絞幾百次才得出概率,擲骰子快得多。是否應提供不同弧度、大小、形狀的木塊,讓孩子操作,自砌拱橋,悟出道理?

退而求其次,也可以用問題方式,引導孩子明白原理。

課堂教學也有類似問題,有效的學習不止於搞一個有趣活動。
2018.7.5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磊落真誠

幸好,管治香港的鐵娘子及教育一把手都不是教育專業出身。

一把手為要效忠,強推<基本法>,竟建議透過直播,要求學校師生正襟危坐,聽京官宣解基本法。任何一個教育專業人士,皆知這是最拙劣、最失效的學習。要充滿活力的學生,聽不熟悉的語言、艱澀的詞彙,聽嚴肅的木頭人,照本宣科,就是學習?唯一想到的,是學習如何拍手叫好。

原來,是為了交代、交心、要做場逢迎吹捧的大龍鳳。為了交數,竟要學校簽署回條,以證實是高朋滿座的大龍鳳。又假惺惺的説成可以是自願,間接鼓勵弄虛作假,填數報大數。

鐵娘子一臉得戚,說只要瞇着眼,坐著不看不聽,理它什麼金科玉律,我自巍然不動,如何洗腦?是要求學生不要問為什麼,不要說道理,要識時務,這種陽奉陰違、自欺欺人的學習態度,或者是高官精英明哲保身,扶搖直上之道。

年青時讀文革時的傷痕文學,人人拿着紅小書,高呼萬歳,鬥臭鬥垮異見者、反動者,口是心非,諂媚奉承,竟在腦海不斷湧現。想不到回歸只二十年,香港已脫胎換骨。

九七時,我是民主回歸派,深信一國兩制、高度自制,更常說要向哈維爾學習,就算在威權統治中,活得磊落真誠;教師要憑良心,說事實,也要教得磊落真誠。

現在看來,是天真,淪落至此,是悲涼。
2017.11.02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教極都唔明

龐永欣引用了一個教經濟學「規模效應」的例子,解釋教師透過一條「好或壞」的總結式提問,得出一個集體答案,是無意的洗腦,沒幫學生思考。

我也教經濟,初出道時也有類似經驗。自以為很熟悉學科的概念,援例恰當,在黑板上邊畫圖,邊落力講解,大聲提問:「當價格下降時,需求數量是否增加?」全班轟一聲的說「是」。

學生大約是第二組別,很專注,努力聽講,大抵經濟科與日常生活多點相關,又不太多背誦,都好像很易明白。我教時亦很有滿足感,自我感覺良好。
測考成績出來,過半不及格,才戳破了上課時的良好感覺。

我又更努力的教一遍,但成績也好不了多少。為什麼如此簡單的價格與需求數量關係,都答不到,怎會「教極都唔明」!

經歷了數次打擊,才嘗試尋找學習失效的問題何在?

學生原來是如此想的:現實上,當漢堡包價格下降,他不會多買包,會去買薯條。我們當然可以大駡學生學得差,需求定律的定義也搞不明,但這真是他們的想法和體驗,而且他們的腦袋要裝的、要記的也不少,不只得一條定律。

教師自己熟習概念,很有條理,問題都極富引導性,指向正確答案,也就以為教得好,夠暢順;其實不理解學生學習的難處,及如何把難點用更多方法演繹,讓學生用更多過程時間(process time) 思考。

類似上述需要澄清概念(concept clarification) 的教學,教師的引導確實重要,但如何幫學生思考及鞏固(anchor)  ,才是有效學習。

不過現在又走向另一極端,全要學生自看資料,上課只討論的「自主學習」,也不恰當。

2017.8.03  原文刊放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有目標反累事

這是一個很政治不正確的標題

促進自主學習本來是一個長遠、又不很具體的目標,與考試成績或閱讀數量等可以數字展示成效不一樣,是漫長、潛移默化的,期望學生能主動、承擔學習責任、能反思、終身追求學習。

可惜,學校在推行自主學習,尤其是在小學,因要當作全校關注事項大搞,就要級級、科科、人人(小一到小六) 都按策略、跟形式倒模的進行。也就選某些理論去學去做,如想學生有自我管理能力,就要自訂目標,要教學習策略,就要學畫腦圖,懂得反思就要填自評互評表。這樣做,就會有具體目標或顯證,例如「教了」百分之九十學生訂目標、填反思,就叫做「推行了」自主學習。

自主學習的意義,是想學生成為深層的學習者(deep learner) ,對學習產生內在與趣,喜歡理解和連繫知識,有好奇心、會持續探索、追求新奇,不易在短期展現,更不是「被教成」能填表畫格的孩子。

問題就在要統一規劃搞自主學習,要有一個所謂框架,上文第二段的技巧項目,就成為主要目標,原應該是該課該單元的知識內容和概念變成次要,也就堂堂自訂目標,自評互評。

教師本來就應不停優化課堂教學,優秀的教學領導,看了課程文件,讀理論,聽分享,就會理解學生的學習應有新變化、新要求,就要想:那些課堂教學可加進自主學習元素呢?資訊科技的發展,可否為學生提供更多自學機會呀?成績優秀的學生,是否鼓勵他們自訂更高更多元化目標?

不是搞哪些不對應不恰當的目標。

2017.2.16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自主學習的三問與三思

早幾年,被邀請談如何推行自主學習,我會先提出三問:什麼是自主學習?為什麼要推行?推行是針對什麼學生學習問題?其實是想提醒學校,不要在不求甚解之下,就以為有像烹飪書的步驟,跟著做就可以,因為要求學生自主學習仍是空泛的期望,什麼能力、哪個程度、什麼條件下的學生能自主呢?

理解與不理解,應做與不應做,做什麼才更有效的討論,在大量教學工作的重擔下都被擱置,快些聽到如何做、跟着做。最好是提供行動點子,例如:教學生自訂目標、自動草擬高階題目、自製筆記、自行思考多少式、自我評估及反思、自行分組討論等等,凡是有個「自」字就是推行自主學習。教師很勤懇,又怕學生「自主」不來,也就製作大量表格、工作紙,讓他們填答,學生也就機械式的「學習」,被「教到」自主。

傑出學習者,都對學習有憧憬、有目標、有策略、能解難反思;我常思考,這些自主學習「能力」,是如何達至的?這些能力是成功學生在長期的學習過程,受對知識的求知探索,及教師教學上的引導薫陶而養成的,即是潛移默化的,還是被拆成一個一個小能力,被教成的?

沒做及沒讀太多相關的研究,只從實踐和觀察,提出疑問。

現在主講自主學習,我提出三思:一思為什麼會選這些策略或點子推行自主學習,是從哪裏學到,為什麼要跟着做?二思為什麼覺得所推的行動策略是有效、有利學生學習的?三思我們是否在「亂推」自主學習?

我們常「教」學生自我反思,有否以身作則?

2016.11.10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自主學習實踐系列二:自評、思維框架與反思


有一段時間,學校都瘋狂搜集證據數據,以應付「學校自評」及「校外評核」的要求,事無大小,都用一份簡化而又不一定對準目標的評鑑(evaluate)問卷交代,以為有數字就成,其實評鑑、評估(assessment) 都是很大的學問,不只是一紙問卷。

自我調整或調適學習(self-regulated learning SRL) 的推行,有自訂目標、學習策略及自我反思的不同階段,在實踐時,又以為自我監控學習就是自評,也就出現了「我學會了XX、我明白了XX、我認識了XX」的表格。其實填了這種問卷,無助學生思考或形成行動,以達至自我訂定的目標。

上述的自評表,最大的作用,是一種學習後感覺的表達,是否真正學得到或做得到是要由學生展示,即在考核上達到某些標準或成績,不是靠感覺。

學校為推行某一種行動計劃,都要急於實踐,且要全校全科進行,對低年級的同學,填填這些感覺表格,作為一種學習後培養想一想的習慣,也無妨,但在每課或每單元都機械式的填自評表,以為是反思,就不恰當。
ZimmermanSRL為前備(forethought) 、表現(performance)及自我反思(self-reflection)階段,每一階段都可寫成行動目標或認知策略,但簡單點說,只是要學生養成良好學習習慣,訂立目標,應用學習策略,並會不斷在學習歷程中,自省及反思問題所在,再加以改進。SRL的自省及反思,是學生在一定的知識基礎及成熟的思考上,才容易發揮,亦無一定的形式規律。

自省及反思的意義,就在能否有行動幫助自己有實質的改進。

假如自己的學業成績不符目標,應反思的是:

我訂立的目標是否過高,還是不夠努力?
我是否在温習各科的時間上失去平衡,花太多的時間在某科上?
我是否應多花點時間閱讀試題才作答,還是用「先淺後難」方式應試?
我需要改變我的作息習慣嗎,尤其是在考試期間?
我温習的方法是否出問題,如何温習才可以加強記憶?
我是否要多做幾份past papers,才有信心應付考試?

以上的都與學習習慣及考試技巧有關,亦很容易把反思變成行動,是對自己在學習上有「回饋」(feedback),有「由此到彼」的學習改進和增益。要養成上述的反思習慣也不容易,不過可由低年級做起,最先都是要靠教師花心思設計反思問題,循程度而改變,不是只填劃一的「哈哈笑」自評表,或另一極端,要求學生日日堂堂在寫毫無指示或引導的反思日誌。

以下的反思卻與認知學習略有關,是發自內心,追求改進的反思。

為甚麼這位同學的作文常得高分,他/她的語句有甚麼特色、文章結構有甚麼不同?
這個科學實驗的結果正確嗎?還有沒有其他的方法進行?
這個故事雖然引人入勝,但結局應更出人意表,如果我改寫,我會………..
我以往一直不懂答這類數學題,現在終於成功了,是甚麼原因,難點、關鍵點在哪裏?

上面所提的認知策略反思例子亦是要靠教師引導而成就的,在資料傳送式教學成長的學生,少作學習反思,但好教師就通常能以高階提問,引發學生的好奇和探索,再反思。這也就是教師的有效回饋,即提供的回饋,能令學習者控制(monitor)、指向(direct)及調適(self-regulate)自己的學習,達至目標。例如教師向學生說:「我很高興你在閱讀理解的學習,遇到不明白的句子,你會多讀幾遍,這樣做,有沒有幫助你加深理解?如沒有,你會否嘗試其他方法嗎?當你完全理解後,可否告訴我你如何解決難題及為甚麼懂得這樣做?」尖子精英的學習反思是這樣練成的。

填滿幾十款圖象組織或思維框架,多是資料整理及分類,沒高階思維,更沒反思。

                                                                                    (自主學習實踐系列二之三)
2015.12.07 原載652期教協報〈見微集〉

補習的價與值

到五星酒店喝杯咖啡,比茶餐廳的貴五、六倍,單以咖啡成本、品質及味道,差距不應哪麼大。消費者都知道,買的是酒店的環境、服務、身分。

動輒幾萬元一個的名牌手袋,計其質料、設計及實用性,其值沒可能是普通手袋的一百倍,卻越貴越有人買,經濟理論說這是炫耀性的奢侈品,與一般產品需求定律不同,買的是心理上的滿足與自豪。消費者都知道,大量的產品成本都用在廣告和宣傳上。

「去補習」也可以說是一種購買,其「值」應是能令自己有好成績。好成績的歸因很多,學生個人努力應佔最大份,學校教師、補習、同學、温習方法、考試技巧、以至幸運,都有關。對學生來說,尤其是動機較高、水平中上的,那「不確定成績的憂慮」製造了需求。

商業運作的補習社,就以賣貨品的形式包裝名師。鋪天蓋地的宣傳、巨幅廣告牌、塑造潮型、八千萬天價挖角,都是在製造產品形象,與推銷名牌手袋無異,名師如有點口碑的,則質料較好,利推廣,可成「星」,價與值是否相符,無從得知,但「天價」、「宣傳費」等都由消費者找數。

基本的經濟知識已強調理性消費行為,付貴價咖啡是買環境,去補名師是買什麼?「型仔靚女」、「風趣幽默」、「「試題貼士」、「一點安心」?還是羊群心理?

當然是買「55*5**」,所以各機構都在推廣宣傳上列出大量成績數據,以展示其值,全都是不完全、不對稱的資訊(asymmetric information) ,即只列部份或個別突出成績,消費者的行為都被誤導了。
 2015.10.15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思考的基本

經濟學者Steven Levitt 及名記者Stephen Dubner帶着好奇,深入探究經濟及社會事件,質疑成因與效果是否如表面示一樣,並研讀大量數據,進行查訪,發現了更深層的真象;例如零二年布殊政府推行No Child Left Behind教育法例,以資助及獎金作誘因提升成績,陡然間,某些州學校學生成績突飛猛進,得政府高度表揚,實情是校長與教師集體作弊。他們分析了很多問題,於零五年出版了Freakonomics(怪雞經濟學),非常富趣味性風行一時及後又寫了續集Superfreakonomics, 今年出第三本,甩了economics, 乾脆叫Think like a freak(怪雞思考)

一系列事件的追索,其實出於好奇,肯問問題,肯思考,抱疑問。

兩點值得提出作者認為思考不是什麼大動作是小思考,也不是日思夜思,要對事件產生好奇,「怪雞式」、有點「不信邪」的追問,就有意思了。

二是思考的範式轉移(paradigm shift),作者以吃熱狗比賽為例,為什麼個子不大的小林尊竟連續贏得多屆大胃王,並在第一次比賽的十二分鐘內,把舊紀錄的二十五個,一下子提升到五十個?原來以往的比賽者都搏命鍛鍊大吃快吃,如何能吃「更多」熱狗,小林尊卻轉移了思考範式,如何令熱狗「更容易」吃,例如是否先食腸,後食包,飲多少水,何時飲等問題,並作比賽前作了多次試驗。現在看來,無甚特別,但最早的思考轉移,非常難得。

我們都在學校推行高階思維、培育創意等等課改意念,更基本的是如何保持學生的好奇及學習動機,而且思考不是發夢,也不是無中生有,範式轉移要建基在知識基礎上。
2014.8.28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思考範式轉移

Freakonomics一書,作者提到小林尊贏得熱狗王大賽,分析原因,原來沒甚稀奇,只是一念之轉,轉移了思考範式(paradigm),從如何吃更多,轉為更容易吃。同樣,很多優秀設計,大受讚譽的廣告意念,也只不過是思考範式轉移,變得創意新奇。

記得八十年代中,曾觀過一堂課,老師作提問:「如何能減低啓德機場飛機升降所製造的噪音?」
初中同學爭相搶答:把起飛時間延遲,限制夜間降落;九龍城的樓宇窗户要裝双重玻璃;學校裝冷氣,可關窗;在機場外圍裝隔音屏;要飛機慢駛,垂直降落等等…..

「還有什麽方法?」

一個小胖子同學囁嚅的回應:把機場搬走。

「荒謬,問題是如何降低噪音,答非所問!」

過幾年,香港宣告開展玫瑰園建設計劃,機場確實搬走了,也徹底解決舊區飛機噪音問題。這也是思考範式轉移的一個例子。不過,我們以往的教育制度、教學習慣,都是規律地遵從指示,困囿於回答「正確」答案,以應付標準式考試、公平比較的評分制度,「好」答案、「好」意念都可能被扼殺了,其實現在教與學的情況也類似。

香港的學生,與西方國家比較,常被認為缺乏創意思維,教改、課改以來,也就希望在課程設計上,引入多角度及高階思維框架,以培育創意。可惜我們一邊描繪應如何以「學會學習」的浪漫願景,培育具創意的學生,以應付未來世界的種種要求,另一方面,大量的課程內容、保守的考評制度、教師沿用舊教學習慣,不容易作思考上的範式轉移。

不扼殺答案、意見,是創意的基本。
2014.9.04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答答選擇題

同事的小女兒就讀小一,傳來一份常識科的練習。

第一題是填充:媽媽,我會過有(規律)的生活,保持(身心健康)。
她應該答對了。

接着是兩條選擇題:長時間做功課後,我們應: A吃零食 B休息一會 C繼續温習;不用上學的日子,我們應:A只顧玩樂 B大吃一餐 C作息定時。

讀者們請停一停,試答。

小女孩選了C及A,都錯了,「正確答案」是B及C。
同事們議論紛紛。

「全對,好叻!既能揣測大人心意,又能忠於自己。」

「對,上學時上學,玩樂時玩樂,此之為規律。」

「選『只顧玩樂』對,小孩嘛!且未必知『只顧』有負面意義。」

「不用上課的日子不夠準確,如小朋友心中想着『某些不上學的日子』,那只顧玩樂又何妨?」

「全稱命題並不排他,例如『媽咪錫曬我』也可『錫妹味』,只顧玩樂時也可讀讀書。」

「如果小一學生難於理解『只顧』,『作息定時』更難明,是學詞語,學常識,還是學思考?」

「其實六個答案都可以是對,要讓學生解釋其選擇的理由,和在什麼情境下作此選擇,教師要挑戰學生的選擇,觸動思考,才是真正的思維培育,不是憶記思維招式。」

「假設學習目標是規律生活和身心健康,要學生複製所謂『規律的生活』,就是要背誦練習題上的『正確』答案。這樣才可以温習記誦,以便在考試時取得分數。」

「為什麼這些形式的題目和考核仍大量充斥着,因為方便用家(user-friendly),易於出題及計分?還是慣於什麼也「複製」,懶於探究學習是為了什麼,也就不用自找麻煩了。」
2015.4.23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續談選擇題

小一常識科的學習目標是「要過有規律的生活,保持身心健康」。

對小一學生,把「規律」、「身心健康」等概念澄清和傳遞,不容易,只猜想應有大量的情境描述、故事例子、生活體驗等等,讓學生從中找出規律,經教師點撥總結,再悟出道理。

所以,上星期的小文,提到其中一條選擇題:長時間做功課後,我們應: A吃零食/B休息一會/
C繼續温習,B是正確的答案時,有點不以為然,因為沒有機會讓學生解釋其他選擇。

長時間做功課後,會很疲倦,所以應休息一會;又可以略略補充體力,吃點零食;更可以轉換形式,從寫字做功課到看書温習。

題幹其實太簡單,學生都可以憑直覺或個人感覺答問題,沒對錯之分。

選擇題,看來是很容易、方便的題型。對初小學生,不用寫和用較深的詞語,只閱讀和選擇;出題目更簡單,抄出一句課本上的句子,如「不用上學的日子,我們應作息定時」,再找幾個「誘答詞」(distractors)取代「作息定時」就成;不過在常識、通識、以至其他社會學科的學習,都不能不結合大量而豐富的情境作討論。
如果因為初小學生智性發展未夠成熟理解概念,而只要「背誦」或「被灌輸」正確生活態度,就根本無需選擇題了。

小學的練習及考試,科科都有多樣化的題型,由是非、配對、選擇、填充到問答,看似很豐富,但不同的學科和學習內容都有其特性,數學的運算多只有一個正確答案,全是選擇題無妨,常識與語文學習全無選擇題也可以,此就是什麼內容如何教、學和考的知識(pedagogical content knowledge)。
2015.4.30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到公園學思考



朋友問坊間很多以類似腦研究、思考學會為名的記憶、腦力及思維課程,都宣傳可訓練孩子成資優生,對此有什麼意見?

沒做過這類課程的研究,包括中、小學的思維技巧課,只是覺得思考要與情境(context)及知識配合,要以有層次的提問引導,要理解孩子的知識水平及心智發展,問得其所,答得其法,就是思考了。

所以背熟六頂顏色帽子的思考方向,及默寫出SCAMPER的每一個字母代表什麼,並用之於每一次學習只是把思考機械化、標準化,並會不斷誤用濫用。

小一學生問戴什麼顏色帽子到公園就變得可笑,但其實在課堂學習知識時,類似的濫用所謂思維框架比比皆是。

到公園應玩,還是思考,固然可以爭論,但如果帶孩子到公園又想他多些體驗式思考,懂以問題「引導」就可以了。

你喜歡到公園玩嗎?哪一區、哪些設備、動物、花草你最喜愛?試排一排喜愛的優次?描述一下你在公園見到最喜歡的花朶(或其他)的特色,你有在書本或其他地方看過嗎?與其他的有何異同?假如全公園都只種滿你最喜愛的花朶,你覺得怎樣?你最想公園多種什麼花,多添一項什麼設備?

「到公園學思考」就是這樣簡單;也就是結合感覺,透過觀察,提憑證,做比較、用延伸,輸入新狀況,以「假如」(If)引導,就是思考,至於評鑑、解難、創意,就過於高階了。

那晚,偶然看到電視報道澳門嘉年華花車巡遊,主持人捉着一個五、六歲女孩問:「花車好看嗎?」「喜歡看嗎?」第三條是「假如你要改裝花車,你會怎樣做?」

女孩瞪目結舌。
2015.3.5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戴什麽顏色帽子到公園

年初四寫了《填表格》一文,提出太規範的思維框架,與自主學習的精神不一致。最後有一例子是提及同事的小一女兒問要戴什麽顏色帽子到公園玩。

馬爾他心理學家Edward de Bono在八十年代中率先提出水平思考(lateral thinking),列出思考的六個度向,包括從客觀事實、情緒、正面好處、負面缺點、創新及控制;為形象化,各配以白、紅、黄、黑、綠、藍六種顏色帽子,在「教」思考時,當戴上某種顏色帽子時就用所代表的度向思考。

Edward de Bono 後來在美國大學任教及成為顧問,到商界作培訓亦用六頂帽子作引,腦震盪時有多幾個角度,頗受歡迎。在美國,這類思考招式多如牛毛,Tony Buzan的腦圖(mind map)及其他圖象組織都是例子,又多以字母為首的極簡化框架包裝(KWL, SWOT…….之類),容易被理解,就出現思考多少招的課程。心理學者Robert  Sternberg亦質疑水平思考的六個度向是否全面,有否信度效度等問題。

自教改以來,要實踐「學會學習」、「自主學習」的浪漫原則,教這些招式,便容易在課程上顯現,但懂了這些字母名詞,是否「提升」及「學會」了思考,亦有不同意見,有認為思考要建基於學習內容,不能抽空教授。不過,劍橋國際試亦有思維技巧這一科,就只是創意及解難。

從學校教育的角度看,教師有多些思維技巧的知識,何時運用於本科所教的內容,在教學時以身作則的應用,就最好。

六頂帽子用於分析人際關係或很合用,一個學生能默寫及理解各種思考招式,卻在錯誤情境中應用,就本末倒置了。
2015.02.26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上課學「捉棋」

到杭州參加研討會,順道到一小學參訪。

在內地,初中及高中學校仍以「應試為本」,在靠教育脫貧,向上流動的社會,無可厚非;但小學的課程仍有少許彈性,往訪的一所以學校推廣國際象棋作特色。

有點摸不着頭腦,在香港,棋藝只是眾多課外活動之一,為何該校煞有介事,安排校內男女小棋王與其他幾十位學生作車輪戰,並同看一節小一國際象棋課。

原來一星期有兩節,小一小二學生必修此課。

堂上有二十多位學生對坐,中間放棋盤。老師利用大磁板棋盤,把幾隻車馬士兵皇后等棋子放上,一邊問學生應如何走?其他同學是否認同?下子後有什麼後果?有沒有其他步法?假如棋子位置改變了,走同一步是否合理,有否其他解決步法?

先用三隻棋子,轉換位置,改用其他棋子,再增加至四、五、六隻,由少到多,問題由淺到深,步法由簡單到複雜,是典型的層遞式(scaffolding)設計,提問過程自然有鼓勵,有針對能力,有要求停頓思考等。

大部份學生都非常投入,搶答,可能覺到好玩,或答到問題,有表現,且難度與複雜性逐步提升,有挑戰性。不過仍然有三、兩位學生從不舉手,置身事外。

教師再安排能力相近同學對奕,很愉悅有效的上了一課。

有點反思,正規學堂上學「捉棋」,應有什麼學習目標?對,是邏輯思考,這種看來是抽離課程的思考與解難可否轉移至學科學習,或其他方面?

教「捉棋」的步驟,提問的層次,對學科教學有什麽值得借鏡的地方?如何照顧學習差異?為什麼仍有不大投入的學生?
 2014.10.09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捉棋與學習

在杭州訪一所小學,初小學生必修國際象棋課,以培養棋王,及鍛鍊邏輯思維能力。教師以層遞式提問為主要策略,深淺有序,並分析難點,解釋疑問,學生都學得愉快有效,不過仍有百分之三十同學不積極參與。

這現象引起同事間的討論。

「小時極愛捉象棋,也捉得不錯,卻從沒試過有系统的學,都是在騎樓底下看大人對奕,不斷的看,看多了自然懂,及後躍躍欲試,越捉越好,才讀棋譜,看大師故事。」

「捉棋是興趣活動,興趣就最重要,就算有助思維,也能是必修,應讓學生有多樣選擇。」
「這要看學習什麼,捉棋的步法有很多基本功,規律的學,刻板的教,能保證一定水平,總好過花時間胡亂摸索。」

「捉棋的思維解難能力是否真的能轉移至其他學科學習?有哪些學科學習較需要類近能力,哪些不?」

同事的討論,其實就是什麼內容應如何教(pedagogical content knowledge),哪些能力該如何培育的問題。

內在動機強,興趣高,學什麼也事半功倍,自主學習如魚得水。

數理、經濟科的學習,是否較近似學捉棋的步驟,及較易轉移其邏輯思維能力。

學習中國語文,到處都是機會,多看多讀多說,為什麼卻要學得刻板規律?

英語學習,困難與爭辯都最大,此亦與東西文化的教育取向不同有關,前者是控制式的集體學習,後者則強調個人自由意願,趣味式學習。國內學生學英語外在動機高,不怕刻板規律的學,可惜師資太弱。香港一般學生學英語最困擾,沒有足夠環境沉浸,用英語學,趣味低,學不好;當外語規律的學,用母語學,又被專家們鄙棄。
2014.10.16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