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北京舊城區

上星期二,到北京師範大學作學術交流,翌日下午回港,趁早上有點時間,漫步什剎海舊城區。

前年暑假,也趁造訪,從北師大經箭樓、德勝門內大街,走進后海,探胡同,看恭王府,今次想東走雍和宮。途經學校,操場上有初中學生在上體育課,四十多人,在零下三度下,只見老師帶着做熱身,左右上下,原地跳動,同學們都興緻勃勃,之後分成兩組跳大繩,花樣繁多,佇足而觀十五分鐘,寒風凛冽,有點瑟縮,只好續向前走,香港學生,或許也需點鍛鍊。

箭樓是往長城公交車始發站,繁忙,兜兜轉轉,還是回到內大街前。沒什麼非去不可的名勝,也就改走鼓樓西大街。大街兩旁,都是平房、胡同,棠花、西缐、鴉兒 、八步口胡同,沒后海那邊出名,仍很特別;鑽進去,是民居,有點破落,清真小吃、藏式小食,京式羊肉湯、牛肉麵,都有;還有三、兩間學校、小社區浴池、相聲館,舊民風習俗,仍在。每隔百米,都見衛生間指示牌,很安心;遙見鼓樓鐘樓,算達目標,且膝傷未全癒,走回頭路。

走了兩個小時,很舒暢,越走越暖,不過仍步步為營,行人路都泊滿小汽車,公私用單車,橫七豎八,沒落脚之地,應是經濟好現象,被迫走上車路,險象環生;路上煙頭、痰涎、狗糞依然,也是舊區一景。

2018.3.15 原文刊於明報副刋〈教育心語〉

取消作用等於零的小三TSA

有名人為必考、記名、記校的小三TSA/BCA護航,認為若不如此,TSA作用等於零,學校既不能因學生在TSA考試成績而改善教學,不如不考

那就乾脆取消小三TSA

改進教學及學習確不是因為考TSA, 好教師要在教學過程中,盡早理解學生學習上的難處,包括學生的已有知識,及學習內容上的重點、難點而設計教學;更要盡快從學生的學習表現中找出教或學上的不足,然後對症下藥,制訂不同形式的回饋,這才是真正在持續評估學生表現中改善教學;這類評估,不一定是靠用紙筆測試,TSA根本達不到上述改善學習效果的目標。

用標準試的表現改善教學,就是相信比併、壓力和操練,用於高中DSE的公開試或許有點作用,但對小三學生完全不恰當。凡只針對標準試的教學,教師最易做,只需不斷就試題重覆講解,加強操練,大量習作,補課等,更不用照顧學習差異, 只希望人人都被操到達標

記名記校的小三TSA, 嚴重影響初小的教學及課程,為了應付TSA,除疏忽了考試以外的教育目標,學生的有效學習時間亦給擠掉,敎師的敎學能力及創意也被弱化,此與教改所提倡的學會學習背道而馳。

前缐教師,已千方百計教導不同能力、習性的學生,請不要打擊他們,不要再標準化初小學生,懸崖勒馬,取消小三TSA

2018.3.8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別讓TSA指揮教學

龐永欣質疑有人認為TSA要記名記校才有作用,是不對的,深有同感。

要知道整體教育制度的表現,抽樣考、不定期 、不記名,已完全可以做到,只當作平常練習的低風險評估,才真正展示學習表現。刻意把TSA變成高風險的評估,監察個別學校學生分數,目的在凸顯差異,以方便監控,又認為教師及學生要有恐慌才努力,是不接受學生學習的多樣性,製造操練之根源。

至於TSA的改進教學功能,也就是透過評估以促進學習(Assessment for learning),更有誤導成分。一年一度的統一測試,是總結性評估(summative assessment), 延後的成績報告,對參與當屆應考的學生完全無助,夾硬以這些評估成果改進下屆學生,不恰當也達不到效果。真正能改進學習的評估是多次、短期、持續的,可以是短測小考、提問短答(quiz)等等,很多元化,是形成性(formative)評估,關𨫡個別學生的「可發展區」操作,即時知道學生是否學得到,讓教師盡快檢視評估成績,決定是否再教或給學生增強學習(reinforcement) 學生要獲得即時回饋(feedback)才能得益,評核才真正促進學習。

TSA已變成高風險的監控工具,學校及教師就被迫以TSA試卷為藍本,考什麼就教什麼、操什麼,小三考就由小一二開始操;更會把考核的「能力」融入日常教學及課程,家課、習作也TSA化,全面受考試支配,學習樂趣盪然無存。

2018.3.1 原文刊放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讓學生在課堂上做非主流的學習任務

此系列的上兩篇,都是談如何利用教學影片,在課堂上提升學習興趣、及在課後輔助及補足學習。製作教學影片,就要弄清楚影片的作用,及對準目標(例如為某一組別學生或為協助學生應付考試而製作);但到現時為止,很多學校教師仍透過課堂上基本的講解,提問或少部分討論活動而教學,又如何照顧差異呢?

當學生的水平、學習習性都參差的時候,只能跟從兩個原則:一是運用多樣化教學設計,延續興趣,令不同能力學生都各取所需,有點得着;但這是一個普遍原則,要與教師對學生的態度配合,有良好的師生關係,此所以做好班級經營是必須的;課程及教學設計也要能針對大中流學生,說易行難,教師都受課程框架及統一考試綁緊,也不容易在科組同事中達成共識,不過如果我們一邊要埋怨學生力有不逮,一邊又要強行教授不恰當的課程,是有矛盾的。


上文已說過可透過資訊科技,嘗試補足課堂學習的不足,但此是抽離於課堂以外的學習,在課堂上,我們是否可讓非大中流的學生進行其他學習任務(learning tasks)。我是從大量觀課中,有感而發的,明明知道有些學生已完全掌握教學內容和概念(例如數學定律)及早早完成習題,為什麼仍強廹他們在同一進度下學習,被拖着,無所事事,在等下一堂,有些尖子學生更忍不住偷偷在枱底做其他功課、或閱讀。此不是單靠什麼推行「合作學習」,就說成是照顧差異,把「高、中、中、低」能力的學生組合,以為這就能讓令高能力學生參與,達至教學相長,是自欺欺人,因目標毫不明確。這要靠教師的敏感度,知道學生在虛耗學習時間,倒不如名正言順接受學生在課堂上做非主流的學習任務,更好的安排是教師早已準備恰當的學習任務,給高端學生;甚至因這類學生自律高、主動性強,自主進行他科的學習也無妨,可容讓,這才是真正從學生得益上看學習。對低端學生,英語學習是最困難的,且班內差異亦大,分組作完全不同的學習任務(寫作、閱讀……) 才應是正常的。

同樣道理,非大中流的低端學生也應有其他任務。不過,這就困難得多,因自我學習動機較低,而常有紀律問題,另類學習任務上就要有以下的第二個原則。

對所謂「沒書緣」、或常因學習失效而沮喪的學生,課堂以外的體驗學習,及參與體藝活動等,是很有意思的,但他們大部份時間仍在課堂內,如何令他們仍想學習?

那就是讓學生不斷有成功感,但要建立在其現有的學習水平及基礎上。絕大部份學生都希望能成功完成學習任務而取得滿足感,才有動力面對下一輪挑戰,「成功」才能孕育「成功」。其實,無論高、中、低端學生、有特殊教育需要學生的學習都是從他們的基礎上,提供及設計他們力剛能及的大量不同層次學習任務,從淺到深,循序漸進,像打遊戲機升級一樣。教師要做的,除設計恰當程度的任務外,一是要提供完成任務的誘因(incentives) ,可以是讚賞、累積的獎勵計劃、或如何與校內考評扣連;二是如何給予學生回饋(feedback) ,讓他們不在失敗或遇到困難下失落,離棄學習。上述也只是通達學習(Mastery Leaning) 的意念,隨着資訊科技的發展,很多教學軟件都可提供即時回饋,大大有利學習。
                                                             (照顧學習差異系列四之四)
2018.2.26 原文刊於680期教協報〈見微集〉

教大民主牆事件處理恰當


朋友問教育大學民主牆事件,在處理犯錯學生上,不公開姓名罰則,有什麼意見。
我不避嫌,認為非常恰當,此亦是我個人教學經驗的體會。

初出道時在收第一、二組別學生的中學任教,是訓導組的一員。一天,洗手間內有學生用箱頭筆寫上痛駡某教師的語句,夾雜粗言穢語,當時來說,是大事,全校震驚,誓要揪出犯事者,公告天下,要施嚴刑峻法,記過停學,這個其實不是什麼大奸大惡的中三學生,只因一時衝動犯錯,之後更一蹶不振,無心向學,聽其他同學說他畢業後不務正業,最後連生命也失去。

我自此耿耿於懷,為什麼要高捧訓導權威,不願理解、聆聽及寬恕學生的憤怨。「易地而處」,也就成為我教書育人的座右銘。

這十多年常到前線做學校改進的工作,聽了、看了優秀教師們如何面對問題學生,也受他們感染,多從理解每一代學生的行為及表現看教育。很多衝突都是來自一時的衝動,發泄對權威的不滿。
毫無疑問,無視別人喪子之痛,張貼幸災樂禍的標語的行為令人極度心痛,需要高度譴責,但作為以「教育為本」的大學,回到教育的本質,是要堅持的。

人性確是有很多盲點弱點,很多時需要有些規律,但更重要的是透過教育,令其自律自省;透過賦予機會,讓其感恩,成為更有貢獻的人

2018.2.22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學童之苦


原以為,香港的教育很有優勢,一方面是東方社會的家庭重視孩子的成長及學習,都對子女們有要求,學習都有目標,不會太自由散漫;另一方面,西方教育強調學生為本,重視個人的潛能,可引發兒童學習興趣,內化學習,具創意,能自我探究及解難。能融和東西文化兩種制度的優點,應無往而不利。

事實上,學童正承受兩種文化及制度之苦。

重視子女成長的良好願望,卻變成虎媽式的訓練,既不要輸在起跑線上,又不斷透過在大量測考競爭中,展示如何優秀出色、及不能瞠乎人後。有需求自然有供應,學校都把教育心理及學習理論的專業知識拋諸腦後,以艱深課程、海量家課、密集操練,務求谷出短期成績,以符「虎家長」的要求。

二千年的教育及課程改革,引入很多西方教育制度的元素:要發揮孩子的潛能,照顧其學習習性,培育學生的內在動機,自主性強,能自我尋找知識,掌握新世紀下所需要的共通能力;在實踐上,既高舉「學會學習」的旗幟,及建議推展專題研習、閲讀、體驗學習,高階思維、自主學習,
STEM, 以至各種校本評核等等,都是很吸引的。可惜,浪漫式的引入新猷,又不檢討原有制度之惡,簡單至應擱置或取消只帶來大量操練壓力的小三TSA/BCA,仍欲拒還迎。

苦的就是任制度欺凌的學生。

2018.2.15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依樣畫葫蘆

上星期寫了〈教作文〉一篇,感嘆學生都被訓練成機械式填句,文章是要由「三段、四素、五感、一種感情、兩項手法」合併及打造出來的。

不在前線教學,可能不知現今學生的學習問題,有教師朋友認為,不逐點餵食、不提供填答框架,根本什麼也寫不出,這也許是對的。只是想,這種餵食式教學是否適合不同能力的學生。

我這代讀中、小學時,學習迥然不同,是另一個極端,老師除把範文解讀,學懂字詞、課文主旨、段落大意之外,文法、修辭之類也沒太多強調;作文課時,老師只出題目,連是記敍、描寫、還是說明文也要各自審題,有同學可以揮筆直書,瞬間成文,有在搜索枯腸,如何運用那貧乏詞彙不過,都真正在作文。

回想起來,中文的知識和書寫能力,可能是靠高小、初中時,迷上閱讀武俠小說及章回小說而積累回來的。

學生其實處於一個很吊詭的學習狀況。本來應該要多閱讀,潛移默化,語文知識和能力會增長,寫文章也會得心應手;本來要求學生們能主動、自主學習,要有想像力和創造力,能適應新時代對能力的要求;但在教學行為上,卻不斷設框畫界,要依樣畫葫蘆。

其實我們沒有接受學生在學習產出上(learning outcomes) 的差異,連很個人化的作文,也要標準化、要統一要求。
2018.2.08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教「作」文

群組上傳來教中文作文的工作紙,教師鉅細無遺的列明寫記敍文的各段要求:第一般必須用四素句(時、地、人、事),缺一不可;第二段則必須用五感描述,由中心點開始,由近至遠;第三段必須記錄進行時的活動,必須用排比句及比喻句,第四段必須記錄一件特別事件,詳細描述及要用人感句作結。段段附以大量例子,務必跟那些「必須」成文。

這種設計以為可把學習目標明細化,可保證學生能有文交,又學會語法文法,對能力稍遜的學生有裨益。

中文不是我本科,常常不敢評論,只是覺得這並不是學生有感而發的文章,只是機械式的填答工作紙。

對於有些需澄清概念,需由淺入深的解難科目如數理、經濟等,用通達學習法把學習階梯化、細分目標是較合適的,但把語文科要抒寫情感的作文也機械的教和「造」出來,總是有點不以為然。

去年支援小學中文教師教描寫文時,都一定要教和用五感及擬人法,我提出了一個問題:學生在現實環境,如逛公園時,只有三感有強列感受,而又描述細緻,就一定差過能「作出」五感的?他們只是三年級學生,為什麼要有名作家杏林子的感受,和依足其修辭情感而作文?

我們都希望學生多些自發動機、自主學習,教學行為上卻捉著其手,一筆一劃的「造」文。

2018.2.1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