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營

陳漢森談教協普及閱讀奨勵計劃,勾起了一點回憶。

三十年前,黃克亷已有先見之明,搞普及閱讀,比二千年教改把閱讀列為四個關鍵項目之一,早了十多年。活動花樣多,有好書龍虎榜,親炙作家座談…..等等。

最受同學歡迎的應是暑假閱讀營。當年沒有太多校外境外的學習活動,四日三夜的宿營,多在中文大學的宿舍、廣場及禮堂舉行。對當時的中學生來說,有機會踏進和住入大學宿舍是很嚮往的。

籌辦這類活動,是難得的學習,要解決極多的難題,不只是食宿場地、人手安排,而是四天內的每一個環節,都要令三、四百個來自不同學校的同學,感到活動有意義,有動力閱讀和學習。

因目標明確,參加的學生都要自攜書本,捧書日讀夜讀;有速讀經典文章比賽;與作家星夜下席地而坐,談心;設計海報,介紹作者及書本;又有閱讀大笪地,把在講台上的報告移師廣場,四十小組分為兩半,先由二十組擺地攤,以多樣化表達方式,分享閱讀心得,另一半聆聽和投票選出最佳講解、表達等等,然後調轉,場面很熱鬧,參與程度高;這個活動經驗在課堂內亦可應用。

很感謝合辦的香港電台同事,引入很多創新意念,宿營的最後一夜,在禮堂辦頒獎禮,請歌星來唱勵志歌,是三、四百位同學的大合唱,情緒高漲,令人回味。
2018.11.22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教與學都苦

常怕在大學做研究及教學,會失去對前線教學工作的觸覺及理解。

上月有機會連續觀三星期課,每天三、四節,並給予教師個別回饋,很充實,有意思,也把感受和觀察記下。

教師們都問如此密集觀課會否太辛苦,我笑着答一點也不,因是喜歡的工作,不過卻覺得最辛苦的是學生和教師。

曾建議教師發展不要坐着聽一堂好課,要讓每位教師都做一天學生,坐在硬磞磞的木椅上,上足七、八堂,感受一下學生學習狀況,是學得興奮,還是沉悶;是學得到,明白了,還是聽得一頭霧水,満臉沮喪。

身體力行,把自己代入學生中看教學效能問題,有所領會和反省,教師才有動力在習以為常的教學作微調和改善,勉強要求跟循一個框架流程,依項目「製造」一堂好課,就算這次有成效,也不會持續,是我一直的「認為」,有優秀的教學領導點撥,當然更好。

今次觀課的學生大約是第二組別頭,非常用心聽和想學的佔百分之九十以上,但一整天下來,不斷被植入六、七類知識,又聽又抄又答,不能停,都好像與考試相關,其實很佩服他們的耐力。教師也好不到那裹,堂接堂,聲嘶力竭的講解,提問,抄筆記,催填工作紙,都怕學生做不來。

哈哈,我當時想,某些課不大好,有點hea,也不一定是壞事,當是學習的平衡。
2018.11.15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上學去(二)

上星期寫了<上學去>一文,慨嘆為什麼小一學生學「上學」和「上面」,竟要做十條八條習題,要指出「上」的意義是表示前往動作或在物體表面。小文刊出後,有校長、教師、家長都有點迥響,再談。

先自我引爆,我不是語文科教師,沒有中文課程架構的深刻認識,及什麼一定要教、何時敎、如何考的包袱,只覺得做這些習題及測考嚴重打擊初小學生的學習意欲。

一個原因是以為每一課、每一堂都要做如上述習題或工作紙式的家課,過一段時間測考,就是教學,所以從小一到中六,學習都是為填答測考題,為考試而教及學。對很多持分者來說,包括教師、家長及學生,是理所當然,但當把填答測考題置於所有學習中,在任何學科、任何年級都如出一轍,就出現學「上」字的怪象。

本來只要被鼓勵,多閱讀、朗讀,就自然積累、能潛移默化的學習,卻把時間花在填答枯燥無效的習題,學「上」字不是一個孤例,以前也寫過一篇教「作」文,學生的作文不是自己自發想寫的,是跟教師的指示和例子,填答第一段的四素句,第二段的五感描述,第三段是有排比句的活動,第四段記特別事件,及要用人感句作結。

跟教師提這些太結構的學習的憂慮,都被認為太離地,不這樣「餵」,學生不懂,學不到。
2018.11.08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上學去

是小一中文科第一課「上學去」的工作紙/測試題。

以下句字的「上」字表示什麼意思?圈出AB

1.       小朋友一起上學去。
A)    表示在物體表面
B)     表示前往等動作
2.       我的文具盒上面有小熊維尼的圖案。
3.       姐姐上茶樓去了。
4.       小松鼠在樹上吃果子。
5.       草地上開滿了花兒。

每句都重覆AB兩個選項。即學生閱讀最多的是「物體」和「動作」這兩個未應懂的詞語,不是「上」學和「上」面。其實那篇課文只是「帶著書包,開開心心上學去」二十多個字。
為什麼「上」字要這樣學和考?這根本只透過多看、多讀、多用,甚至在嬰孩時和媽媽說話已學會和不會用錯的字,卻要做上述的習題?

是因為語文科專家認為要教懂「介詞」、「動詞」的準確語法才叫做語文教學?所以由一年級的第一課開始教,而以後課課、年復一年都循環的教?

是因為測試專家們要透過成績數據才知道學到什麼?這些練習就是檢測和達標的必然工具?是為應付TSA之類的公開測考所做的準備?

是因為教完一課書就一定要做工作紙,要有填答式的家課才算是完成教學?

是因為書本的出版商早已為我們準備好課後學習材料,不用教師操心,反正順手拈來,為什麼不用?

或者仍有很多「正確」的原因,只期望在繁忙和重複的工作中,教師多點反思和專業判斷。

2018.11.01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從沉鬱到開朗

朋友問:此行到芬蘭,有沒有入校觀課?有什麼教育啟示?

2009年的高PISA成績帶來芬蘭教育熱潮,對其制度、課程及教學文化亦有點認識及研究,今次沒機會進入學校,也沒大損失。芬蘭對自己的教育充滿信心,不把PISA成績作指揮棒,高度尊重教師專業,重視學童福祉與全人發展等等,對只懂看測考數據的,是兩條頻道。

想知多些,可讀讀芬蘭學者Pasi Sahlberg"Finnish Lessons: What Can the World Learn from Educational Change in Finland" 及 續集"Finnish Lessons2.0"

幾年前,Now TV有一套新聞記錄片「經緯線:上學為什麼?」,半追縱香港、上海及芬蘭的三位小學生的一天學習生活,很值得一看。

對芬蘭深感興趣,是源自多年前看到的一套記錄片,印象雖有點模糊,仍依稀記得芬蘭人民被描述性格較沉鬱,不苟言笑,連在河邊跳探戈也不太開心,與北歐其他三國有很大的分別,應是曾受蘇聨管治和控制的原因。91年蘇聯解體,未足三十年,卻蛻變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國家,國民享有極高標準的生活品質。

只在赫爾辛基及附近流連一周,認識流於片面,但遇到的人民,都開朗、有禮,友善、尊重,樂於答問,可能是首都,又是大學城,或與鄕郊有別。

城中心不大,三、兩小時已可走遍著名景點;那幾天天氣特好,二十多度,陽光普照,餐廳都有延伸至路邊的茶座,喝著冰凍啤酒,自得其樂。
                                                                                                      (芬蘭行之四)
2018.10.25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思考角

剛住在赫爾辛基大學旁酒店,每天都逛大學。其中一幢大樓,玻璃大門上,印上Think Corner兩字,有點好奇,鑽進去。大堂寬敞中空,不算很大。有一講台,配有數張沙發,茶几,傳聲、錄影及投映裝置等,可把影像傳送到校園電視台及網台。台下有四、五排座椅,讓參加者聆聽發問,又可與講者交流互動。再後面是十來張枱,有咖啡及小點,是友朋們閒坐交談的好地方。

以為是類似TED Talk 的地方,問年青工作人員,原來大學特別提供一個場所,讓學者、政治家、研究生等與市民連繋(let the academics and politicians connect with outsiders), 有講座時,任何人都可以walk in, 聆聽、發問及表達不同意見。

Think Corner
不是沉思角,也不是發表政見的Hyde Park Corner ,是讓創意、創新意念有發表、發酵和受質疑的機會。

Think Corner
還有兩層,有多個共享場地,設置先進科技器材,任教師、硏究員、學生,甚至市民借用,讓各創意小組把意念介紹、分享、交流,讓腦袋交戰,成就很多創新想法。

忽然想起特首的明日大嶼萬億填海計劃,竟可以當絕密項目,市民大眾,以至被委任的土地專責小組委員也蒙在鼓裏,真「堅離地」。
                                                                                    (芬蘭行之三)

2018.10.18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赫爾辛基大學圖書館

到芬蘭,只在赫爾辛基流連。

酒店就在赫爾辛基大學隔鄰,出門左走二、三十步,已可鑽進大學圖書館,不用檢查身份、嘟卡,更不需經金屬探測器,自由、自律、自信、互信、尊重的價值觀,不言而喻。

圖書館很值得一行。樓高七層,北歐的簡約設計,一直為人稱頌,中空大弧型的天花,直透頂層,從最底層向上望更見精妙,構圖特色而別緻;闊落的旋轉樓梯,由地下轉到頂樓,像一巨型的藝術傑作。

首尾兩端,都是闊大玻璃幕窗,採光度足,到訪那天,陽光明媚,心情愉快;窗前都是一列長書枱,學生對着窗,靜靜地温習,閱讀,寫論文,都在天然光下;在陰暗下雨的日子,窗外美景依然,這確是以學生為本的設計。

入門一角有張大書枱,放了一個特大砌圖,是半完成品,同學經過,可隨意砌上一塊半角,是緊張讀書生活的一點減壓,一種悠閒。雪白的牆壁,掛上大小不一、彩色木刻藝作,簡約而具品味。

圖書館都電子化了,找書借書已方便得多。我仍很老套,愛在書架書格徘徊,從書脊中看端倪。今次有點困難,不因排列系統有別,而是英文及芬蘭書籍夾雜,粗略估計,在教育書一列,英文的佔百分之七十,大學生的英文程度應挺好。多個書架,只橫放著大量教科書,沒記錄條碼,讓學生隨意拿走放回。
                                                                                        (芬蘭行之二)

2018.10.11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芬蘭行

怕坐長途機,久未外遊,九月初,終走訪了一趟芬蘭。

零六年Pisa成績公布,芬蘭在數學、科學及閱讀三科皆位居首次,歐洲小國名列前矛,其他國家嘖嘖稱奇,因以往成績評比,名次三甲的,一直是亞洲城市的囊中物。

正值教改期間,芬蘭教育神話成為熱議題,國內外官員及校長們紛紛出訪取經。芬蘭教育經費充裕,學校空間多,教師資歷特高,專業備受尊重,且強調教育公平性,課程自主性強,跨科全方位學習,多元化方式評核能力,不靠標準測考,學習充滿樂趣。

這都是西方教育的進步主義理念,重視個人成長,有悠久的制度和文化背景,與東方社會的集體規劃,標準製造大相逕庭,根本學不來,要模仿,就要把整個制度國際學校化。及後091215三屆Pisa ,芬蘭成績下滑了幾名,神話又好像湮沒了。

芬蘭的官員及教師,不會因Pisa成績而沾沾自喜,以為高人一等,而是對自己的專業知識,什麼是好教育有充分的信心,更認為改善成績不佳的最好方法並非提高標準,增加教學時數或分派更多作業,而是讓所有人覺得學校是個更有趣,更令人感到愉快的地方

此行,沒刻意安排到訪學校,或與官員及學者們交流,只是到赫爾辛基隨意蹓躂,看看市容,與當地人攀談,算是感受一下該地軟文化與教育的關係。
                                                                                                           (芬蘭行之一)
2018.10.04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