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的教師專業增能

疫情漸緩,學校復課,教學亦漸趨常態,我亦恢復到學校作專業支援工作。這段時間,見證到教們不斷應付突如其來的教學挑戰,不得不佩服他們的應變能力和專業態度;尤其是仍有跨境學生在未能回校上課的限制下,一邊課堂上「面對面」教學,一邊要兼顧用zoom 作網上學習的另一群;還要躊躇如何把教材、工作紙等寄送到學生手上,評核學習成果的方式仍非常令教師頭痛。

我正支援的學校位於港島,少卻跨境生的煩惱,且學生都屬第一組別,學生學習主動性較強,停課期間的網課、家課仍大抵能完成,影響或較微,不過仍要看統一測考成績才能作準。


不過,這次疫情導至的不尋常教學經歷令絕大部份教師作深切的反思。


某些擅於用chalk and talk、一直都感覺揮灑自如,邊解邊問教學方式的資深教師,被迫電子化教學,卻又可得心應手,時間運用更經濟,有老師笑說不用黑板,手沒那麼累了。


半日制的教學時間短了,各學科組都憂心如焚,紛紛界定核心與邊緣課程,哪些交給學生嘗試自學,哪些宜重點講解,經歷了一次極有深度的專業討論,與以往年復年的課程微調,其實是因循;或只待統考新要求、教科書改版才改變的態度,不可同日而語。下午的時間更能好好利用,有針對性的照顧優生與後進生。


  2020.11.12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罰抄

台上大人照本宣科,侃侃而讀,睥睨一切;台下官員戰戰兢兢,俯首伏桌,狂抄猛寫;看到這一幕,無不搖頭嘆息。眨之者視為奉承諛媚、虛偽做作,譽之者稱為識時務、孺子可教;誰是誰非,自有政治名咀溯本追源,透徹分析。


群組內議論紛纷,插咀調侃。


「從教與學的角度看,要乾聽一小時,既沒文本,簡報、圖像輔助,宣讀時又缺抑揚頓挫、停頓講解,是最差劣的訊息傳遞,與TED talk天淵之別。」


「這是宣旨,我講你做,不容質疑,不需提問,只要歌頌唱好。」


「假設高官抄筆記,是學習,此亦是最無效的方法,應聽到神來之句,才立即記下,怎會不斷狂寫?算你句句聽得明白,也要經歷理解、整理、分析,才記錄重點的思维過程。」


「哈哈,這就證明根本沒用腦。這樣教學生做筆記易很多了,可抛掉什麼概念圖、關鍵詞了。」


「你怎知他們在抄什麼,應公開筆記讓我們好好學習。」


「我估是在抄題目,像有學生進入試場考公開試,全不懂答題,但要坐夠半小時才准早走,也就只好不斷抄題目,抄夠半小時三、幾頁紙,夠鐘就施施然走。」


「我肯定他們在不斷重複抄寫「我愛國家、聽黨的話、跟黨走」,政治正確嘛!」


「想起當年同被罰抄校規三百句的同學,不過論誠惶誠恐的程度,遠不及一眾高官。」


 2020.10.29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檢視教學表現準則

校外評核的各項措施中,由外評隊透過觀課以理解學校整體教學表現佔最重要的部份,因時間及人手關係,做不到專科專觀,只能在兩天內用「走透透式」觀四、五十課節;也只能按評核表格內的各項標準評分,業內人士很熟悉這些標準,都是大量細項化教學上或教改要求,在不同程度的形容詞上圈一個近似的,再打一個只分四級的整體分,以總結教師及學生表現。貌似客觀的評分,可能是一種錯覺,評估細項是否有效度,能否真正反映學生的學習表現,才是關鍵。


不過,當學校為老師進行考績性評課,自然參考外評準則,也只會就單一課堂的表現而打分評等。在疫症出現,及資訊科技的高速發展下,學校的課堂內常態學習受到嚴重衝擊,也就不能只靠課堂上的教態學態評等,很多事前的準備功夫更重要,如製作及搜尋恰當視聽教材、習作,在課前、課中和課後應用;設計引導問題,誘發討論;及如何調動學生的學習自主性等等,更影響學生是否學到。


所以,表格式的觀課準則要全面檢討了,此不是質疑這些單項標準沒用,只是優秀教師已不止於個人課堂上表現。而學校教師更要成為專業社群,各自發揮所長,又能互補長短,不再為分堂數、工種而疑惑不安,學校領導更要用心凝聚教師共力,學生才最得益。


 2020.10.15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備課的提問及反思

這幾年都有到學校作較深入長期的專業支援,主要是提升學與教的效能,及培育校內骨幹教師作教學領導,這樣才能令學校有校內改進能動者(change agents) ,作持續發展,不斷反思及改善教學。

方法是先在校內成立教學專硏組(pedagogy teams)由各主科教學或課程領導,加上科內願探究教學效能的老師組成,約十多位。

各主科開展課堂教學嘗試,透過共同備課、觀課及回饋、反思教學效果,及向同儕展示及匯報在教學過程中的轉變和得着,分享可能是預期的成果、或估計不到的失誤。目的不是進行一次行動研究,也不是找一套好策略、搞一堂好課,是每-位參與者都有教學上的反思,也有心改進。

各科的教學目標、教材及策略由學科教師負責,他們最明白學生習性、學習難點及重點,我主要是培育跨學科的教學領導,也沒有要推行什麼流行的策略,只提出可反思及需探索的問題。例如:


新教學設計與以往的教學的最大差異是什麼?

你期望學生經歷什麼不一様的學習?

教學設計有什麼多元化策略?是針對什麼學習問題而出現的?是否需要?哪一個是主策略?

要主策略順利進行,需要什麼條件、或會預見的限制?

如由講解及提問的概念澄清法改為學生探究學習,學生需要有什麼學習習慣、知識、技巧和能力?

當然,上述提問要結合備課題材。


2020.10.1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跑步雜談(二)

上篇小文談跑步,提及跑而不知其法,朋友們紛紛傳來文章,或介紹教練,在此一一謝過。

常在報章讀到如何決志、透過有策略的刻苦鍛鍊,而成功的勵志故事。但對一個既不喜跑步,又因健康而非做不可,是有點遙遠,但在被廹跑中,卻多了點感悟。

個多小時的隨意跑,最大的挑戰,是如何減低在過程中不斷湧出,不如停下來的念頭,與不大有書缘,又要困在學校的學生,學習心理近似。要堅持,就要從中尋到樂趣和成功;找個朋友同跑,添點樂趣,把漫跑化為有程式的階段跑,又會多點達標的喜悅,也就是Vygotsky的理論了。

不過,要持續堅持進行學習或活動,外在附加的樂趣漸會消退,亦不會凡訂標就達到,因確有能力的限制,當然可以不斷用正向積極,不放棄的態度面對失敗,但亦會出現「習得無助」(learned helpnessless)。

我無目標的隨意跑,從澄明中進入深度思考,漸漸愛上這種狀態,也全然忘記目標、距離和時間等看得見的數值了,或者,這就是在過程中所尋到的內在價值和意義,是預期以外的得着,就是評鑑學者Michael Scriven 所提隧道視野(tunnel vision) 以外的衍生目標了。

上述無中生有的思考,是在有較厚實的知識基礎才會出現,卻不能轉移至強廹學生進入澄明,作無依據的學習反思,應多花心思設計引導探究問題。

2020.9.17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教師的心聲

草此文時,復課記招剛完,群組訊息此起彼落。我這個學生群組,都是非常積極的中層資深領導教師,中小學皆有。


我沒插咀、沒評論,以下是原汁原味,只刪去數十個憤怒、沮喪、流淚的emoji。

「多謝局長,呢幾日又要OT。」
「學校鬧爆中。」
「我校突然要開會,剛plan 好曬九月網課安排,宜加又要再傾。好煩,日開夜開,太多變數!」
「編好曬時間表、影印小冊子給全校學習如何zoom、用Quizizz 、用google drive 、Google classroom,爭拗交實體定上載功課、發放答案、借用電子產品條款細則……下刪幾百樣,而家又改!」


「剛拍了開學典禮影片、又準備做直播…. 救命!」

「我冇放過一日暑假,日做夜做,超慘!」

「WhatsApp 學校不同群組,由朝到晚傳message 同文件。就快癲!」

「知唔知佢一句,我哋要做多幾多。」
「唉!究竟玩到一校幾多制,如果局方負責任d,大家嘅怨氣都無咁大。」

「這是艱難嘅一年,大家撐住,迎難而上。」
「好似佢早兩日至出網上學習建議,其實佢知唔知自己做緊咩?我地有一半跨境,又zoom又上實體。」
「好似呈分試,佢d建議跟本唔work。」


「小小安慰...一位升中六經常欠交功課的同學傳給我:Sir,得返六個月,我會好好珍惜以後返學的時間。」
「其實老師真係好叻!」
「各位加油啊!」
要停了,下面還有上百的近似訊息。

2020.9.03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跑步雜想


疫情持續,體育場館及泳池全關,只能在家居附近跑跑步。


我愛運動,其實是好玩,小時家貧,街童一名,在空地踢球,地上打乒乓,是最大樂趣。入到大學,才學打壁球,自此結緣四十多年,貪其時興,且不用呼朋結隊,兩人、甚至單人,也可樂在其中。


跑步於我,是沉悶的。五、六年前,才開始,是功能性的跑,長點力氣,以助打球。應是過度活動,膝蓋勞損,換了一個金屬的,已三年。幸好,雖不能蹲、屈膝超過九十度,但打球慢跑,恢復了八九成。


為有動機,每次都訂個目標,比上回跑長一些,每不達標,有點不安,諉過於天氣太濕熱、鞋襪不符等外在環境因素,幾近放棄。


有兩位校長朋友,近退休才跑步,竟可完成全馬拉松,羡慕不已。我從沒參加比賽的念頭,只為保持心肺健康,隨意跑。


家住沙田。從文化博物館一端,沿河慢跑,再回來。近月,終於可跑到馬鞍山,過橋回走,沿河一圈,約八、九公里吧,一周兩次,不知是否恰當,卻暢快。


跑步時不携手機、不聽音樂,眼鏡也除下,算心無旁騖,也進入澄明深思狀態,常有點感悟與得着,跑步也自發和主動多了。


前曾寫過以跑步喻學習,外在動機的驅使不可或缺,是成功的指標;不過,從學習中有感悟,内化其意義,可能更持久 。 

2020.8.20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教學領導的反思

上兩星期寫的小文<教師的反思>,其中一個層次是技術性反思,即把所學的知識以行動研究方式在教學上應用,以證其效果,有顯證就可廣泛應用。從學理上說,是很合理,且非常具說服力;但在實際教學情況上,多種學習因素在相互影響、互為補足或排斥下,應用那種策略,就並不是從研究成果中照做照搬。

常被引述的學者Hattie, 在其整理數以萬計的相關研究的著作visible learning中,用效應值(effect size )排列近千個學習因素的優次,應被看成是校內教學領導的堅實參考知識,而不是抽出效應值最高的一、兩個,在所有學科,要求全級全校跟着做。


例如「回饋」(feedback)有極高效應值,但什麼是回饋呢?


當深入閱讀每一個小研究,就會知道各有不用的定義、形式、學習情境;要結合良好的師生關係、或恰當的知識類別及系統性等等,才有最大效果。


因此,作為校內教學領導,帶領同事備好課,就不應是照搬一套教學法,或提供一個框架、一列指引,而是在討論過程中回歸基本,不斷提問。


學生水平知何,能否吞得下這些內容、要求?重點是掌握知識還是培育能力?知識的難點在那裏、用什麼例子澄清?能力要透過不斷練習嗎,如何練得更起勁、有趣味?輸入的學材是否恰當、有否結合生活體驗?如何適時得知學習成果,何時提供回饋?

 

2020.8.06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