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改進的回顧 (一)

自九七年起,參與了大學與學校夥伴協作計劃,為學校作改進,剛二十年,做點回顧。 

早期,是大學自發的學校改進計劃,以證據為本(evidence -based) 是一個最重要原則,不能夠掌握學校情況,包括教師能量、學生特性,以至學校文化等等,就制定學校改進的計劃,是不恰當的。

當時就借用了工商界發展的概念,學校的整體改進也就是要建立自我完善機制,有七部曲:先盤點或檢討情勢(stock-take)、建構願景和目標(vision & missions)、排列目標及關注事項的優次、探究目標與現行計劃及策略是否配合、檢視各類計劃的成效而作「保留、改善、開展、停止」(Keep, Improve, Start, Stop, KISS) ,重新撰寫工作計劃及制定方案和策略、最後要就工作計劃進行系统的檢討和評估。

這個機制,頗得學校認同,是整體改進的大齒輪式(big-wheel) 的工作,但到實踐時,卻有很多限制。商界的目標簡單、清晰和較易量度的,例如每年要開多少間分店、營業額要提升多少個百分比之類,但學校教育的目標是多元化的,是制定每年把會考成績提升多少,就不理學生其他成長,把一切資源放在提升成績上。各持份者(校長、科主任、功能組主任、基層教師、以至學生及家長等等) 都有不同的看法和堅持,但無論如何,此是凝聚共識、達至較共同目標的機制。

不過,前線教師不會覺得這些機制能解決他們廹在眉睫的學習失效,學校改進的建議也就要立竽見影,才羸得教師認同,我們稱之為小齒輪工作。

大、小齒輪工作如何扣連得緊,學校改進才能持續。

2017.9.14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卓越教學領導:教師專業發展的檢視與規劃

這個系列,是把我在香港教育大學舉辦的卓越教學領導工作坊的內容及討論整理,用文字表達。常認為只聽講座或閱簡報表,知識如過眼雲煙,亦容易被誤解及錯用,可惜教師工作繁重,都傾向快速即食,但作為校內教學領導,需要更細緻的分析,多閱讀相關文章,才有助學校改進。

當時有兩個想法,一是要學校的高層團隊,一同出席,才容易有共同理解,可凝聚共識,甚麼才是能令學改進的教學。二是如何理解和運用教學改進的新猷和點子,使其能符合學校教學情況及有焦點的針對學生需要。上一個學年,已就學校如何運用數據,自主學習真實踐,資訊科技教學的必然性,以至有效的觀課和回饋等等課題寫成文字,教師朋友可上網翻閱。

工作坊的最後一個部份,参與者再不是被動的聽分享,而是帶着一整天的資訊、分享和學習,在自己學校團隊中,作嚴肅的討論和反思:甚麼樣的校本教師發展才真正起到作用及能延續,有助建構教師能量(teacher capacity)

經歷了十多年的教改,教師要持續發展的觀念已非常成熟,形式亦多樣化,聽講座、工作坊、聯校教師日、校內外教學分享、共同備課,國內外觀察交流、校外専業支援,林林總總,相信都有用一份標準簡化問卷評估每一個活動,但多是感受式或工作流程上的評估,少整體上的檢視和規劃。

對負責教師發展的同事來說,如何填滿每年三次的教師發展日,是難題。找一位講者,就學校關注事項或流行改革點子作講座,是最常用的我常接到學校這些邀請,都有點躊躇,有沒有時間出席固然是一個因素,更重要的考慮是,講座內容是否符合教師需要,有所增益。

對學校未有恰當認識,講者只侃侃而談,或可增廣知識,作用其實不大。要對教師的期望、及其已有專業知識有所掌握,和能針對性提建議、解決問題,效果才會較好,這些要靠緊密溝通,不是遠距離聽講所能達至的。

所以,在教學領導的工作坊上,提出要檢視學校教師的專業發展,再做規劃。
先列出下列導引討論問題,學校可作參考,檢視現況。

在全體教師層面:學校以往如何規劃全體教師的專業發展?通常會用哪些模式進行?
近年有沒有特別的主題/焦點?為何會訂立上述主題?有沒有針對性? 還是回應教育政策/「潮流」?作為學校領導,你是否滿意現時的狀況? 為什麼?

在科組層面:學校以往如何推動科組的專業發展?你會如何評價相關工作的成效?有哪些發展模式較有效? 為什麼?有哪些做法需要再思及改進?

在教師個人層面:學校以往如何推動教師作個人專業發展?作為學校領導,有何策略可確保教師的個人進修成果/得著能回饋學校?在教師個人專業發展方面,你認為教師團隊未來有哪些關注點?

以上只是導引式的討論,我提兩點令學校領導作深入反思的:

(一)                       校內教師專業發展與學校三年關注事項的關係,是否一定被後者牽着走?例如:關注事項是推行自主學習,是否三年的教師發展就是找三個講者講相關題目?所以,甚麼是較有系统的規劃是重要的。嚴格來說,我覺得關注事項是「要推行自主學習」有點語病,關注的應是學生學習的被動性、學習無助無效感,假若有種工具叫「自主學習」,可治「被動」,就用;又或者有種東西叫「吃早餐」,可治「無效」,就用;不是關注「自主學習」。

(二)                       因受關注事項影響,教師發展的主題很割裂,尤其是小學,為甚麼「自主學習」、「電子教學」、「照顧學習差異」與「學科內容和能力」,以至STEM,不是能有機的整合主題?尤其是這幾年教師對的教學新猷已不陌生。
                                                                                     (卓越教學領導系列之十六)

教師專業發展的檢視

經歷了十多年的教改,教師要持續發展的觀念已非常成熟,形式雖亦多樣化,但對負責教師發展的同事來說,如何填滿每年三次的教師發展日,是難題。找一位講者,就學校關注事項或流行改革點子作講座,是最常用的。

我常接到學校這些邀請,都有點躊躇,有沒有時間固然是一個因素,更重要的考慮是,講座內容是否符合教師需要,有所增益。

對學校未有恰當認識,講者只侃侃而談,或可增廣知識,作用其實不大。要對教師的期望、已有專業知識有所掌握,和能針對性提建議、解決問題,效果才會較好,這些要靠緊密溝通,不是遠距離聽講所能達至的。
所以,我在教學領導的工作坊上,提出要檢視學校教師的專業發展,再做規劃,不是找幾個沒相關的講座主題,填滿就是。

先列出下列導引討論問題,學校可作參考,檢視現況。

在全體教師層面:學校以往如何規劃全體教師的專業發展?通常會用哪些模式進行?
近年有沒有特別的主題/焦點?為何會訂立上述主題? 有沒有針對性? 還是回應教育政策/「潮流」?作為學校領導,你是否滿意現時的狀況? 為什麼?

在科組層面:學校以往如何推動科組的專業發展?你會如何評價相關工作的成效?有哪些發展模式較有效? 為什麼?有哪些做法需要再思及改進?

在教師個人層面:學校以往如何推動教師作個人專業發展?作為學校領導,有何策略可確保教師的個人進修成果/得著能回饋學校?在教師個人專業發展方面,你認為教師團隊未來有哪些關注點?

2017.9.07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給東北案十三人的信

我只是一個平凡的教師,對你們被送入牢獄,非常憤慨,做不到什麼,也只能寫封信,讓你們知道,支持你們的人,其實很多。

我完全不認識你們,只在報章上讀過報道:是一群活潑純真的年青人,到東北農村作體驗學習,認識了村民,感受艱苦農村生活,受他們感動,尊重自然生命;政商要發展東北,見村民家園會盡毁,組織起來,為公義而走上抗爭之路,是很感人的故事。

你們一直都很和平理性,說道理,提建議,苦行一役,喚醒民眾關注弱勢村民苦況,很觸動。可惜政權強行通過法例,情急之下,闖進大樓抗議,就被一一關押,令人痛心。

無論官員或某些法律人士如何解釋,對我及很多朋友們,你們就是,為維護公義,因公民抗命而入獄的良心犯,是不容政權官員如何砌辭解釋,及法律精英如何瞓身護法,而會改變的。

有人認為有教師敎壞你們,父母縱容你們,使你們付出代價;他們都錯了,你們這些「行公義、好憐憫」的情操行為,反過來感染及教育我們,是好榜樣。

我是教師,不會因教出十優狀元而自負,更不希望學生只為上爬而忘卻公義,只期望他們在價值紊亂的現况中,能堅守民主、人權,為弱勢社羣而努力。

我明白,你們的父母及親友都會很傷心,不過,他們都會以你們為榮。

我知道,獄中的生活非常難過,不是靠幾句鼓勵同情說話就可捱過,希麼大家要堅守信念,你們的牢是為我們而坐,為崇高價值而犧牲。

2017.8.31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求仁得不仁

這個多星期,聽到報導,瞥見影像,讀到評論,都淚盈於眶。臉書、群組的朋友,無一不為因追求公義,卻被送入牢獄的年輕人而悲憤。

這些年青人,不崇尚「四仔主義」,不投身金融地產,炒賣置富,不逢迎吹捧、鑽營上爬,不夠醒目,「非」香港仔,難以事業有成,位高權重。他們只會身體力行,為民主普選而奮鬥,為弱勢社群而發聲,正是「行公義、好憐憫」的好榜樣。

我們的威權政府,刻意把他們收監,以展示不夠「乖」的下場,更振振有辭,依法辦事,卻廻避責任,不理前因。

我尊重法治,被法律精英,教曉我什麽是rule of law, 不是rule by law

我尊重傳媒,維護新聞自由,真的以為是三權以外的第四權。

確實很失望,大律師公會前主席、及《明報》社評主筆,都以為用超然中立專業的評論,說判入獄是「求仁得仁」,是維護法紀,最衰有人教壞你們。

求「仁」是爭民主、行公義,卻得到最「不仁」的囚禁。

我是教師,慣了對人,不是條文,亦可能太感情用事,卻做不到冷漠涼薄。

乖乖跪下求情減兩月,一臉正氣囚多半年,這是法治精神?而不是法、理、情的考量?
帶頭破壞三權分立的愛國領導、官員,竟然說要維護司法獨立

我們都讀過歷史,遺臭萬年的,是被囚寃獄、為公義而犧牲的義士,還是施嚴刑峻法,視蟻民如草芥的霸權佞臣?

你以為我們做教師的,教學生要崇敬、作學習楷模的,是耀武揚威、專權獨斷的領導,還是被專政鎖在監獄的甘地、昂山素姬、曼德拉、馬丁路德甘?

2017.8.24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也談舊日足迹

區家麟寫〈舊日足迹〉,探新彊北阿勒泰喀納斯湖,勾起了我的一些回憶。 

八十年代中,與同伴探古絲綢之路,由烏魯木齊出發,經天山北路到伊寧,回走中路,跨唐古拉山到庫車,再走南路,到和田、喀什。

當年,教師都趁長假,到國內遊歷,尋歷史印記;文、史、地的教師尤其熱衷,不怕旅途艱苦、住食惡劣,是一個刻苦經歷,一種磨鍊。當時沒數碼手機,相機菲林都很貴,要算定帶多少筒,每拍一張照片,都深思熟慮,更會拍些幻燈片,作教材之用。現在的年輕旅遊達人,會找各城市的十大吃買玩,食物先由手機咔嚓咔嚓的吃,很難想像。

七十年代初已回內地,仍要儲備糧票,用人民幣外匯券,沒有吃喝玩樂的旅遊感覺,是經歷和學習,閒走街頭市集,感受民生民風,穿梭湖泊山峰,驚覺大自然的奧妙。

那年,走天山北路,都只能坐擠廹不堪,烏煙瘴氣的公車,路的兩旁是無邊際的戈壁沙漠,途中要停下過夜的平房旅舍,沒浴室,大、小二便也只能在屋後草叢解決。一大房有八張碌架床,深夜,闖入五、六個彪形大漢,一身煙味汗臭,都是運貨大卡車的司機及工人。

當年,年青樸實,不懂厭惡,也不懼鼠叮蟲咬,只想着下一站是浪漫的賽里木湖,要停一夜,翌晨可以掏湖水,擦牙潄口,湖畔走一段,看飛翔水鳥,草原放牧的牛羊,才深深感受從沙漠到綠州的喜悅。

途中,常聽到北彊阿勒泰山區的美,及年青男女,乘伐木順風車,獨闖喀納斯湖之勇,應是像區家麟的大學生了。

2017.8.17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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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改進沒一條方程式

因緣際會,於一九九八年,參與了大學與學校夥伴協作的學校改進計劃。

當時茫無頭緒,只好參考Henry LevinMichael Fullan等學者的理論,大抵都是要有共識、有策略,目標可遠大,但要循序漸進,從小做起等等。

大學的支援,不能純靠學術權威,更應是憑證為本(evidence-based) 及數據推動(data-driven) 的 。當年資訊科技雖沒現今發達,亦未有大數據的名詞,但用ExcelSPSS分析量化數據,及透過訪談、觀察等等理解學校狀況,對學校改進非常有用。

當年的協作是自發自主的,並不是教育政策的要求,也不是為應付教改課改而出現;大學與學校,都在安全的環境、平等互重的原則下,找出問題,訂立共同目標、部署策略、逐步推行、檢視成果、再反思改進。

這樣的協作,是有意思的,因為從數據中找問題是為了學校的改進,不是作競逐比併,也不是為應付監察,不找待罪羔羊,學校各持份者的共識就容易凝聚,改進的阻力與誤解都相對較少。後來教改課改的點子如潮湧至,改進都是為了「應付」,不再「憑證」了。

這段早期學校改進,並不如理論所述,跟策略計劃就可以成功。以凝聚校內共同目標而言,很多時都南轅北轍。舉一例:學校的公開試成績近年持續下降,這是事實,但當共同探究如何改進時,有認為要加補課時間,取消大量課外活動;有認為此舉剝奪學生其他學習體驗;有認為只因學生懶惰,沒什麼可做。

所以,學校的改進,不是有一條方程式,也不一定是全校所有人都動起來,讓多個小組自發的就問題找改善方法,效果可能更好。

2017.8.10 原文刊放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教極都唔明

龐永欣引用了一個教經濟學「規模效應」的例子,解釋教師透過一條「好或壞」的總結式提問,得出一個集體答案,是無意的洗腦,沒幫學生思考。

我也教經濟,初出道時也有類似經驗。自以為很熟悉學科的概念,援例恰當,在黑板上邊畫圖,邊落力講解,大聲提問:「當價格下降時,需求數量是否增加?」全班轟一聲的說「是」。

學生大約是第二組別,很專注,努力聽講,大抵經濟科與日常生活多點相關,又不太多背誦,都好像很易明白。我教時亦很有滿足感,自我感覺良好。
測考成績出來,過半不及格,才戳破了上課時的良好感覺。

我又更努力的教一遍,但成績也好不了多少。為什麼如此簡單的價格與需求數量關係,都答不到,怎會「教極都唔明」!

經歷了數次打擊,才嘗試尋找學習失效的問題何在?

學生原來是如此想的:現實上,當漢堡包價格下降,他不會多買包,會去買薯條。我們當然可以大駡學生學得差,需求定律的定義也搞不明,但這真是他們的想法和體驗,而且他們的腦袋要裝的、要記的也不少,不只得一條定律。

教師自己熟習概念,很有條理,問題都極富引導性,指向正確答案,也就以為教得好,夠暢順;其實不理解學生學習的難處,及如何把難點用更多方法演繹,讓學生用更多過程時間(process time) 思考。

類似上述需要澄清概念(concept clarification) 的教學,教師的引導確實重要,但如何幫學生思考及鞏固(anchor)  ,才是有效學習。

不過現在又走向另一極端,全要學生自看資料,上課只討論的「自主學習」,也不恰當。

2017.8.03  原文刊放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