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組課業

記憶中,課業(Tasks)一詞,譯自二十多年前,推行學習目標與目標為本評估(Targets and Target-Related Assessment, TTRA)的文件。TTRA,後改為目標為本課程Target Oriented Curriculum (TOC),有很多較新理念,如就學生程度作階段性及多樣化評估,評估是為了學習等,源自西方教育以學生為本,重視個人表現的教育原則,後來因評估複雜,教學亦太多相應改變,教學範式難於轉變,教擔亦過重,草草終結。

當時,課業是一個新名詞,不等同工序、習作、練習、工作紙,好像是較豐富多樣的設計,讓學生展示產出(outcomes)。有這個印象,是因為TTRA其實是照顧差異學生學英文的課程,為了強力推行政策,中文、數學的學習也被拖下水。

重述舊政策,是說明課業的多元性,讀、寫、說、聽都可以是learning tasks

要照顧差異,分高、中、低組做適切學生能力的課業就成為一項策略了。

在閱覽過的分組課業,幾乎千篇一律,是填答工作紙,例如目標是學形容詞,差組是從提供的詞語中選,最好的一組要背,中間的一組是提供每個詞語的頭一個字母,即有小提示(cues)

想深一層,這是照顧學習差異嗎?我們的目標只是要學生填滿工作紙,或者考試時的題目相近,用這種「課業」,教與學的透因都大,是為「應試」而設計。

落後生不明白詞語的意義,課業需要用更多圖象,例子,情境、語句去輔助,不是靠選,更不是靠提示字母的低層次記憶,高能力學生亦不應停於做填充,可多寫幾句。

為不同能力學生設計的課業,要針對其學習特性,不是提示式練習(exercises)
2015.5.21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彼此也在捱

無論課程規劃得如何天衣無縫,教案學案如何備得仔細通透,不入課堂,根本無從得知學生的學習效果,是否學得到,學得足夠。

多年來,常感到沮喪的是觀英文課。觀課的經驗中,只感到教師不斷努力餵,而力有不逮的學生不斷生吞,拉牛上樹,對牛彈琴的情况,比比皆是。

常問學生在做工作紙時,究竟明不明,是否學到?多是一臉茫然,總在抄抄寫寫,唯唯諾諾;問是否想學?眾口一詞答英文這麼重要,怎會不想學。

他們都不是最弱勢的落後生,更惡劣的當然是習得無助,抗拒學習,甚至出現課堂失控。

教師其實也蠻努力,依進度趕課程,用流暢英文講解要求,務要完成教科書上習作,要求學生做討論,填工作紙,更要上網找教材,出卷、改習作等等。

我不是修英文專科的,觀察和判斷都是外行,只想到一句「彼此也在捱」。

常在想,究竟全港所有學生都要達到公開試英文及格的目標,是否合理?既有學習差異,又為什麼沒有按學生能力的恰當目標?

但「學好英文」又是一切中、小學,教師、家長及社會人士的共同意願,因為學好英文與否好像就是貧富、階級、地位、知識、藍白領、腦力勞力的分界線。

上星期提及九龍倉集團走入社群,助弱勢家庭的孩子,為英文水平落後三、四年的學生開展「英文起動計劃」,就是針對英文學習失效問題,不但要提供大量資源,豐富而合適教材,還要透過群體互動積極性,減退落後生已積累的學習壞習性,再細意輔導,或會有希望重拾學習英文的自信和動機。
2015.5.14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英文起動計劃

弱勢家庭的孩子,在學習上常處於劣勢,學英文尤甚。

學生的前期學習,過深過量追不上,凡測考都展示失敗,自然失去學習動機;到中學,其英文水平,很多都落後三、四年,但在學堂上學習時,又礙於要應付課程及考試,「讀、寫、說、聽」的教科書套件練習,如潮水一樣湧入,不明所以的抄抄寫寫,沒成功感、滿足感,又怎會不變成「英文植物人」,一聽到學英文即動也不動,毫無反應,徹底離棄學習。

九龍倉集團走入社群,履行企業社會責任,四年前開展「學校起動計劃」,資助學校,做義工,扶助弱勢學生學習,已有四十四間學校,超過四萬學生受惠。更針對英文學習失效的問題,推行「英文起動計劃」(English  We Can)。

這個嶄新計劃,要具體回應學生水平、課程內容、教學效能及成效等問題,是相當具挑戰性的。來自二十五所學校的一百九十位同學參加計劃,不同程度的教材要符合同學水平,照顧差異;在一百個小時的學習內,提升在閱讀理解及應用英文詞彙的能力;並有四十多位中文大學的優秀學生作導師,都要實踐班級經營,又要受英文科教學專家的培訓,設計大量有趣有效的體驗、學習及評核活動,與同學並肩同行,為成功學習而努力。

更有二、三十位的業務單位義工,支援計劃,成為學生的師友(mentor),會關心他們的學習,解答他們的疑難。

計劃的學習目標,並不止於多學幾個生字,而是要同學重拾學習的自信和動機,更希望能展示弱勢學生學好英文的多項因素。
2015.5.07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答答選擇題

同事的小女兒就讀小一,傳來一份常識科的練習。

第一題是填充:媽媽,我會過有(規律)的生活,保持(身心健康)。
她應該答對了。

接着是兩條選擇題:長時間做功課後,我們應: A吃零食 B休息一會 C繼續温習;不用上學的日子,我們應:A只顧玩樂 B大吃一餐 C作息定時。

讀者們請停一停,試答。

小女孩選了C及A,都錯了,「正確答案」是B及C。
同事們議論紛紛。

「全對,好叻!既能揣測大人心意,又能忠於自己。」

「對,上學時上學,玩樂時玩樂,此之為規律。」

「選『只顧玩樂』對,小孩嘛!且未必知『只顧』有負面意義。」

「不用上課的日子不夠準確,如小朋友心中想着『某些不上學的日子』,那只顧玩樂又何妨?」

「全稱命題並不排他,例如『媽咪錫曬我』也可『錫妹味』,只顧玩樂時也可讀讀書。」

「如果小一學生難於理解『只顧』,『作息定時』更難明,是學詞語,學常識,還是學思考?」

「其實六個答案都可以是對,要讓學生解釋其選擇的理由,和在什麼情境下作此選擇,教師要挑戰學生的選擇,觸動思考,才是真正的思維培育,不是憶記思維招式。」

「假設學習目標是規律生活和身心健康,要學生複製所謂『規律的生活』,就是要背誦練習題上的『正確』答案。這樣才可以温習記誦,以便在考試時取得分數。」

「為什麼這些形式的題目和考核仍大量充斥着,因為方便用家(user-friendly),易於出題及計分?還是慣於什麼也「複製」,懶於探究學習是為了什麼,也就不用自找麻煩了。」
2015.4.23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續談選擇題

小一常識科的學習目標是「要過有規律的生活,保持身心健康」。

對小一學生,把「規律」、「身心健康」等概念澄清和傳遞,不容易,只猜想應有大量的情境描述、故事例子、生活體驗等等,讓學生從中找出規律,經教師點撥總結,再悟出道理。

所以,上星期的小文,提到其中一條選擇題:長時間做功課後,我們應: A吃零食/B休息一會/
C繼續温習,B是正確的答案時,有點不以為然,因為沒有機會讓學生解釋其他選擇。

長時間做功課後,會很疲倦,所以應休息一會;又可以略略補充體力,吃點零食;更可以轉換形式,從寫字做功課到看書温習。

題幹其實太簡單,學生都可以憑直覺或個人感覺答問題,沒對錯之分。

選擇題,看來是很容易、方便的題型。對初小學生,不用寫和用較深的詞語,只閱讀和選擇;出題目更簡單,抄出一句課本上的句子,如「不用上學的日子,我們應作息定時」,再找幾個「誘答詞」(distractors)取代「作息定時」就成;不過在常識、通識、以至其他社會學科的學習,都不能不結合大量而豐富的情境作討論。
如果因為初小學生智性發展未夠成熟理解概念,而只要「背誦」或「被灌輸」正確生活態度,就根本無需選擇題了。

小學的練習及考試,科科都有多樣化的題型,由是非、配對、選擇、填充到問答,看似很豐富,但不同的學科和學習內容都有其特性,數學的運算多只有一個正確答案,全是選擇題無妨,常識與語文學習全無選擇題也可以,此就是什麼內容如何教、學和考的知識(pedagogical content knowledge)。
2015.4.30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學習習慣

同事問:到國內進行校長及教師培訓工作坊,有什麼最大的不同?

我認為是學習習慣。

國內教師慣於聆聽專家指導,會携帶小簿子入講堂,抄寫資料、記下重點,做筆記。我們以工作坊形式做教師發展,他們有點愕然,也有點新奇。

國內學校規模大小不一,很多都沒有香港學校必有的禮堂,集會都在大操場,傳遞訊息要靠廣播,根本就找不到空間進行互動式的工作坊,都只能用小劇院式講堂。或者一直以來的學校教學模式,都是只在課室內聽講。

工作坊是譯自workshop,嚴格來說,應是車間,可作業,要動手製作的,如陶瓷,糕點等,或是一些可組合(compose)的創作,如戲劇、音樂、詩作工作坊;再借用於教師培訓上,只是強調在過程中,應有動手動口、双向互動的環節,以有別於單向演講。

明知場地不合,習慣不同,也堅持用工作坊,要有活動,是展示教學上的範式
轉移。這個堅持,就要面對兩個考驗:一是活動本身的動態和要求是否過活,和有否認知上的意義,不是為活動而活動;二是整個工作坊的學習目標是否恰當,即有否足夠學習含金量。

較仔細的作以上描述,其實是借題發揮。我們要改善課堂上的教學,一定要有令學生更投入學習活動的堅持,但卻不一定是要全面推行某項教學政策才能達致,要在學生及教師的「學與教」習慣及基礎上良性延伸,及有否達到預期而又恰當的目標。

可惜學校都受什麼要撰寫三年發展計劃綁緊,以為每三年「搞」及「推」一個「新名詞」才符合要求,或被認為是進取。
2015.4.16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穿錯名牌球鞋


為國內中學校長們主持兩天工作坊,整理了近年的工作,包括學校改進的規劃和步驟,如何照顧學習差異及自主學習等課題,材料很豐富,形式多元化,期望國內同工在短時間知得最多,感受得深。

現場所見,百多位同工都愉悅的投入學習,總結評鑑時十多位校長都客客氣氣,說獲益良多之類。

有一位校長這樣說:「感謝你們,確大開眼界,你們送來了一對名牌高端球鞋,且是45號特大碼,我們卻穿慣了40號的白布鞋。」

果如所料,他們是得物無所用。一直對到國內培訓,研討和分享香港的所謂「好」經驗時,都有點猶豫,因為教育改進是非常本土化的,要從國內教育文化的角度看問題。

當我們侃侃而談「改進七部曲」、二十項照顧學習差異策略時,國內學校學生都紥頭捋袖,刻苦勤奮,為爭進高中及大學而打拼,標準化一切學習,是名實相符的「應試」教育。
參加培訓的校長,來自不同城鎮,教學資源不均,學生差異大,又怎能穿一式一樣的高端球鞋。

同樣道理,我們回國參訪,見到內地學生在課堂上的大小展示,包括在四壁豎立的黑板寫上整齊美觀的文字,及小老師們具信心而流暢的總結報告,大為讚嘆,急於全盤把形式及設備移植,又套用框架術語,把壁佈板變黑板,卻不更細緻分析表面展示的成功,背後的因素;及移植後各「器官」如何相容。

不是參訪觀摩沒用,但「學習轉移」要有深厚專業教學知識和高敏銳度;而學校改進卻一定要針對學習上出了什麼問題,不是全校要「推」什麼學習。
2015.4.09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

說普通話的經驗


近十多年,有很多機會到國內、台灣進行交流,多是論壇、研討會之類;早期,每次都很緊張,因要用普通話宣講,之前先練習,逐句逐字標音,但讀來仍面紅耳赤,錯漏百出,幸好有powerpoint輔助,才勉強達意,同事雖抿着嘴笑,但都加以鼓勵,怕我失信心,更不堪。後來漸漸習慣,也就豁出去,不準備,同事都說我普通話進步了。

上周末與同事到國內培訓中學校長及中層領導,近二百人,以十二個小時的工作坊形式進行,有講解、討論、觀影片、遊戲活動等等,都是在香港慣常揮洒自如的設計,卻在一個小劇院式的講堂內進行。

國內的教師培訓,大都是某專家教授唱獨脚戲,在講壇上暢論,受訓者拿着小簿子狂寫,像我們這些團隊互動,要投入參與、交鋒唱和、沉澱反思式的設計,對他們是大開眼界,感覺亦良好。

對我來說,卻是極大的挑戰,因為不是講解知識,沒powerpoint輔助,溝通要暢順,回應要到位,那語言就要準確,更要理解國內教學文化及語境。

我這輩人,普通話的基礎只是年青時的國語時代曲,及後常到國內旅遊,廹着說幾句,以叫餐買票,也到過研習社學了幾課,沒什麼成功感,就擱下。工作需要,臨急抱佛,讀熟幾個關鍵詞,其他的快速說,好像很暢順,其實別人聽不明,我亦有自知之明,一點也沒有進步,只是信心多了,較大胆。

我是被廹說普通話,應付工作,學習上卻沒下苦功,不練習,不糾正,不會進步。

學生們學英文也是一樣,缺乏鼓勵,失去信心,每次測考都展示失敗,為什麼還學?
2015.4.02  (原載明報〈教育心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