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經營學校教學文化 (下)

這中學的校長銳意經營學校的教學文化,續寫我們的對話。

「你是我所認識的校長中,最主動和樂意到課堂內觀課,有時間嗎?」

「有沒有時間是工作優次的考慮,我喜歡教學,確實認為課堂教學是最重要的,觀課既有考績上的需要,我更看重課後的回饋,同事的反思及討論。教師在教學上的不斷改善、研探,最得益的一定是學生,我希望校內的專業話語(discourse) 都多與教學相關。」


「我的專業常要連續觀課和回饋,仍覺得辛苦和沉悶,你不怕嗎?」

「怕!就因為沉悶和學不明的感覺,更要努力改善,只要代自己入學生中,不言而喻。而且,作為學校領導,不以身作則,說不過去。話得說回來,不斷觀課,從不同的教師的授課中,有很多的學習和得着,我才是最大得益者,尤其是我本科以外的知識及教學法。很多時,我都會參與共同備課,也要不斷閱讀相關知識。」


「這樣,會不會帶來教師們很大的壓力,很多時都有好幾位教師跟你一同觀課,及課後討論?」

「壓力其實不在備課觀課等行動上,因為不是為找錯處,是專業討論嘛!但確實仍有很多課堂以外,照顧學生身心健康、以至處理行政文件等工作,年中的某幾段時間常疲於奔命,非常勞累。這是學校領導在工作優次和分配的挑戰,及如何建立有信念和承擔的學校。

2021.4.15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如何經營學校教學文化

到這中學作專業支援已兩年,透過共同備課、觀課等行動培育教學領導。校長極喜歡教學,銳意建構及經營學校的教學文化。以下是我們的對話。

「學校就是教學的場所,為什麼還要經營?」


「學校生活日復一日,教與學都變得常規化(routine),跟課程、依書直述、製作填充式工作紙、補課、出試卷、測考,漸忽略了學生習性和能力,也失去自我反思,探索教學效能的動力,是要刻意經營和重塑的。」


「你如何開展和切入?」

「教師與學生要同步進行,營造一個「我能教、我能學」的環境。教師方面,要把埋怨學生沒有動機、缺專注力、散漫、腦袋出問題等固有觀念,轉化為要教得生動,學習要有趣、有連繋、有關聯、多樣化的成長型心態(Growth mindset)。也要令學生有期望,有恰當目標,有能力學到,當然要為學生提供展示所學的成功機會。」


「以上是心態,教學範式上有否统-要求?」

「沒有,可各師各法,不一定引入什麽教學法,但要學,掌握有效學習的知識;亦要試,在自己的教學基礎上改變,可以是優化教材、做筆記以鞏固學習、如何適時給學生學習回饋等,嘗試後要檢視效果;亦要提供空間及機會,讓教師互相觀摩及交流。我不怕花時間去觀課,作討論及回饋,是相互學習,建立學習社群,塑造重視教學的文化。」


2021.4.1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觀課的體會

近年常到學校培育教學領導,多是組織三幾個不同學科的教硏小組,選取學習單元,透過共同備課、觀課及評課等,與教師們在有同一經歷中作分析和討論;目的不是試驗某一教學策略是否有成效,哪類教案最完備,而是令所有參與的教師都反思自己教學上的固有範式,有何優點及盲點,如何在個人的教學基礎上持續改善,及令教學領導有信心和能力給予同事們建設性回饋。


對我來說,這類工作,比在講堂上傳授知識,在工作坊上指導教師,挑戰性更大,也令我有更多學習、得著和體會。


喜歡入課堂觀課,也沒什麼「非本課、不懂觀」的包袱,因常認為最重要的是代入學生中,看是否明白、能否學得到。近日連觀多節中四生物、物理及語文課,就真的徹底感受到學生學習的耐性和苦況。艱深的詞彙、定義和概念,海量的知識,不斷灌入,聽解釋、答問、填工作紙,等鐘聲,又靜待下一輪的轟炸。很佩服這些專注的學生,都履行責任;像我這些自以為有相當認知能力、邏輯思維的人,竟然跟不上,漸漸游離,不想學。


角色身份不同,學習自然有異;「乖」學生要應付考試升學,沒得選不學,也深信他們這年紀的學習能力,遠比我強。


教師們做學生時也有同樣經歷,不過如再做一天「苦」學生,會多些教學反思。

 

2021.3.18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要令學生想學


早前到學校進行中文科優化教學計劃,在本欄寫了一篇有關文言文教學,再補充。

教師們很用心、花了六教節,鉅細無遺的解釋及分析桐城派方苞的<弟椒塗墓誌銘>,並設計了五、六頁的工作紙讓學生填答字詞及語譯每一段。學生都很聽話、專注,填工作紙,教學也順利完成。


我本科不是學中文,只從學習者的角度思考,會有偏頗。觀課回饙的首兩條問題是:學懂了語譯五百字的文言文,是否恰當的學習目標?除順應老師要求外,學生的學習有否動機、趣味和主動性?


教學真的不容易,尤其是要走出早已習慣和規範的教學形式及框架。教師都有卸不下的包袱,-是很想灌輸知識,二是受教科書及其提供的教材影響,平鋪直敍;或為了有點多元化,加入小組討論,畫個概念圖等,為做而做;卻少從為什麼學生要學、想學這些內容或能力這方面思考;因為我們也慣了課本上的知識及其編排,認為是理所當然,必要教的東西;學生們都很被動,甚至也慣了沉悶艱澀的學習。


花點心思令學生「想學」是值得的,不能只以測考帶動學習。這不是指上課前的小活動或遊戲,以引起動機,而是要設計一些與學生生活相關的情景、問題和資料,調動其好奇心,也就會多點「想學」的積極性。


有這想法,有效學習就有很好「前設」。


2021.3.4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學校發展計劃不應有劃一框架

每三年學校都要撰寫發展計劃,為關注什麼事項,何謂表現指標而籌謀。項目如早期的專題研習、閱讀、培育多元智能、提問技巧、合作學習、照顧學習差景,到資訊科技教學、STEM、自主學習等等,都紛紛列入;嚴格來說,學校不是因應個別情境形勢、學生表現而規劃發展,只是回應當局政策上的框架要求填表,或在教學及課程上,推行人有我有的點子。


教改初期,透過小項目的推行,讓學校走出標準的、流水式的教學過程,有焦點改進,並要評估推行項目的效果是良好意願;但二十年以來,都三年一規,項目無以為繼,不斷重覆,且有些持續的學習項目不能只做三年,下一個循環的相同項目又不一定有階段性進展(scale up) ,而項目的成效評估需要非常專業的學問,不是隨意填寫一份並沒什麼信度、效度的問卷,就以為有量化數據可作交代,而忽略對項目質素上的深入分析。


政策當局一直未有對這些教改早期要求作過檢視,亦從未向前線的教育工作者諮詢這類措施應否改變、如何改善;學校又不會、或不能自己改變發展計劃的框架,以免到校外評核時受責難,也就只好依舊樣,畫葫蘆了。


學校規劃,其實要說自己的發展故事,不能每三年折騰一番。學校最關心課堂內外的有效學習,這種改進教學的整體規劃,最少十年。

 

2021.2.18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教學研究的反思(下)

John Hattie 雖在其超大型教學效能研究(meta-analysis) 中,排列和分析了九百多項影響教學效能的因素,尤其是強調課堂內教學策略的重要;不過,他仍認為教師的影響極大,好教師一定要對學生有高期望,在課堂內不能凝造一個只找錯處的學習環境,並對自己的教學行為及效能常存質疑,不固步自封;也不能單打獨鬥,要習慣與同儕討論教學上的問題,有否效果及如何評估。


他亦對建構或發現式學習(constructive or discovery learning) ,把老師視為只激活或輔助學生學習的角色有點保留,因太少明確研究數據證明有效,而且對大部份學生來說,是非常沒效率的。反而應要刻意結構(deliberate structure)課堂教學的步驟,以幫助學生從教師的備課安排中,發現及建構知識。


我亦常在教學講座中提及上述意見,稱之為pragmatic contructive learning (務實的建構學習) ,即教師能透過問題的鋪排、情境的改變,引導學生尋找、連縏、组織知識和概念,最後才到發現及建構。


既然中、小學的教育,學習目標仍以掌握知識為主,也就要回歸學習主軸,什麽學科內容應如何教的問題;前設當然是先理解學生的前備知識和能力,對大部份學科來說,如何引發及提升其學習動機、目標是否恰當、學材是否合適和豐富、引例的鋪排和層次能否澄清概念、及如何勾列及鞏固學習;學習語文自然離不開多讀多寫多練習了。

 

2021.2.04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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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研究的反思(中)

續談John Hattie 與Klaus Zierer的對話,也是Hattie借此回答對其超大型教學效能研究(meta-analysis)的疑問。


其中一個較大的爭論是班級人數,Hattie 解釋研究顯示小班效果不算強(效應值 effect size 約0.21), 但很多人都主觀上不同意,而強調要多投資源於降低課室內的學生人數,但如果教師的教學不改變,教法繼續跟大班一樣,又怎會提升效能?所以要改變教學性質(teaching nature) ,才可以最大化(optimize)小班的好處。


我亦有同感,提升學習效能關鍵確在教學策略及對學生的態度上;不過,此亦反映實驗控制式教學研究的局限,把成果歸因到只量度班級人數的效果時,就可能忽略了因人數少,而令其他相關因素(如師生關係、回饋等)有效性提高,小班的好處在其他因素的效應值上反映或隱藏起來,因各因素都會重叠、互為相關,不像純科學實驗,能更準確控制變易。


Zierer 問了一條很尖鋭的問題,學生的學習不濟應否歸咎教師?Hattie 回應說學習有教師及學生兩方面,大家都受動機,智能、背景等影響。教師不能影響學生與生俱來的智能,卻對學生的學習發展及成果有最實質的影響,帶來這影響的教師非常值得尊重;事實上亦因為不斷在學校看到優秀成功的教與學,才令大型教學研究有意義。


我有機會常到學校培育教師,深深體會到好教師的深遠影響,很多知識更來自前線教師的智慧。

 

2021.1.21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教學研究的反思 (上)

學者John Hatttie整理了數以萬計的教學研究成果,出版了visible learning (2009,2012)一書,譯成了多個版本,是近二十年最暢銷及最有影響力的教學書。其中一個原因,是集中研究哪些因素,有明顯證據數字,展示學習成果(achievements) ;最後總结出九百多個有影響的因素,分類為班級組合、課程組織、教學策略、以至師生關係等等,並以效應值(effect size)排優次,簡單易明,常被引用,以作為改善學生成績的依據。


及後,亦出了多本相關書籍,最新的-本,是2019年與Klaus Zierer 合著的visible learning insights, 提綱挈領式的列出精髓。


最吸引我的是書中第一章兩位作者的對談,非常有意思,深有同感,略述Hattie的回應:

(一)最重要的因素,是課堂上教師與學生接觸的教學行為,而不是學校的架構和條件,可惜,很多討論都放在後者。


(二) 差不多所有教學法皆有點正面效果,什麼才有最大的學習進步?這才是任何學校改進的衡量標準(yardstick) 。不過,從2017年開始,已避免(refrain) 把因素排序,因太多人以為簡單推行最高效果的因素,而摒棄最低的,便成;其實,沒一個因素是獨一的(unique) ,很多都是重叠 ,互為影響的;這些影響學習的因素只可大致分為高、中、低影響,更重要的是導至不同效果的深層理由和信息,各因素的排名只帶出興趣,現應聚焦於背後的故事。

其他的觀點,下篇再介紹。


2021.01.07 原文刊於明報副刊<教育心語>